赵广智瘫在演播室的黑皮椅里。
领带歪在一边，上面沾着两滴水渍。
他刚才吼得太大声，嗓子岔了音。现在只能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屏幕右上角，富土山塌了一半的画面还在循环播放。
那是个平顶的土包，灰褐色的火山灰遮天蔽日。
底下配着他刚才那句震耳欲聋的“正常地壳运动”。
王导播蹲在控制台后面。
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场务小哥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赵广智手边。
纸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广智没去拿。
他盯着眼前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眼皮狂跳。
完了。
一世英名，全成段子了。
直播间里。
弹幕卡了三秒。
紧接着，白色的字体像开了闸的洪水，直接淹没了整个屏幕。
没有人在乎赵广智的学术尊严。
网民们只看到了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哈哈哈哈！神他妈正常地壳运动！”
“老赵你家海龟一脚把人家圣山踩塌了？”
“这地震波长得真懂事，隔着一百公里精准爆破，还顺带画了个王八脚印？”
“刚才那一脚，分明是玄武老祖觉得那厕所太臭，顺便抖了抖脚上的泥！”
弹幕一层叠着一层，五颜六色。
服务器后台的温度警报狂闪，散热风扇转出了直升机起飞的动静。
江南市，一间烟味缭绕的网吧。
一个黄毛小伙把鼠标重重拍在桌垫上。
塑料外壳裂了条缝。
他指着电脑屏幕，笑得直拍大腿，一口可乐全喷在了旁边的泡面盒上。
油花浮在黑褐色的汽水里。
“杠杆原理！阿基米德活过来都得给老赵递烟！”
旁边的几个哥们笑得前仰后合，椅子嘎吱作响。
“建议把老赵打包送到樱花国去！”
“对对对，让他去给那帮内阁大臣科普，保证能安抚民众！”
“老头这波指鹿为马，业务能力起码值一个诺贝尔和平奖。”
网上的段子手倾巢出动。
不到十分钟，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全换了。
#富土山正常地壳运动#
#老赵的杠杆原理#
#玄武老祖的脚底按摩#
一张动图被顶到了各大论坛的首页。
动图左边是陆渊抬起粗壮的右前肢，狠狠踩下。
右边是富土山雪线崩塌，山体滑坡。
中间用一个红色的双向箭头连着，上面标着四个大字：量子纠缠。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学到了”。
外网的画风却完全相反。
油管的直播流下面，全是用英文和日文打出的绝望祈祷。
他们无法理解华夏网民的狂欢。
“他们疯了吗？那是一头毁灭城市的怪物！”
“上帝啊，一座火山就这么塌了，华夏人居然在讨论力学？”
“华夏的神明太暴躁了，我们该怎么防御这种东西？”
这些外网的恐慌言论被搬运回国内，只换来了一句轻飘飘的回复。
“别怕，相信老赵，这只是地壳运动。”
这场灾难放在平时，足以让全世界默哀。
但现在，华夏的网络上只有敲锣打鼓的欢庆。
受害者是那座供奉战犯的神厕。
是那个往海里排毒水的岛国。
这哪是灾难，这分明是天谴。
樱花国首相还在广场的泥水里昏迷。
救护车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东京湾。
防空洞里塞满了瑟瑟发抖的高官和财阀。
而一海之隔的华夏，却像是在过年。
燕京的一所大学宿舍。
上铺的胖子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国骂，翻身跳下床。
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一把拉开阳台的推拉门。
外面正在下大雨。
他对着黑沉沉的夜空大喊：“龟爷牛逼！踩得好！”
对面几栋宿舍楼瞬间炸了锅。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几百个男生跟着在阳台上鬼哭狼嚎。
脸盆敲击栏杆的哐当声，响彻整个校区。
宿管大爷提着手电筒上来砸门，结果自己也趴在走廊窗口，看着手机里的新闻直乐。
嘴角咧到了耳根。
爽。
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畅快。
几十年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被这头一千二百米长的巨兽，一脚踩得干干净净。
陆渊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再是一头带来恐慌的未知变异生物。
他是活着的华夏图腾。
是能惩恶扬善的护国神明。
沿海的几座妈祖庙和龙王庙里，香火突然旺盛了十倍。
大批市民举着香，对着大海的方向磕头。
太平洋深处。
水深四千米。
光线彻底绝迹。
陆渊正在往大洋腹地游。
四周的海水黑得像墨汁。
冰冷的洋流冲刷着他暗青色的鳞片。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疯狂刷新。
他没有去看那些一长串零的震惊值。
那已经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
他盯着的是信仰之力。
【检测到华夏区极端狂热情绪。】
【图腾信仰值大幅暴涨。】
【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
金色的光点像暴雨一样穿透海面。
无视了四千米的恐怖水压。
砸在他暗褐色的龟甲上。
钻进那些八卦阵图的裂缝里。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舒坦的爆鸣声。
咔咔咔。
像是在拔节。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暗青色的鳞片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顿饱饭，吃得太值了。
他甩了下尾巴。
黑水蛟龙吐出猩红的信子，舔了舔嘴边的海水。
两根漆黑的龙角在深海中划过。
一人一蛇，在这深不见底的太平洋里，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那座塌掉的火山，不过是他饭后消食的一点余兴节目。
全网还在吃瓜看戏。
各大论坛的服务器几次差点瘫痪。
网民们还在逐帧分析赵广智流汗的频率，做成鬼畜视频。
甚至有人连夜在网店上架了“老赵同款擦汗纸巾”。
一片升平。
一片喧闹。
但太平洋的深处，气氛截然不同。
海面上的风暴没有停。
黑色的海浪卷起十几米高，重重砸下。
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
在这片狂暴的海域上。
三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正在劈波斩浪。
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像三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舰首粗暴地撞碎海浪。
白色的水沫飞溅到几十米高的甲板上。
灰白色的舰岛上，雷达天线高速旋转。
发出单调的蜂鸣。
甲板上的F35战机被粗大的钢索死死固定。
周围护航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上。
导弹发射井的防水盖板已经全部打开。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金属弹头。
火控雷达全部开启。
水下，几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像幽灵一样游弋。
主桅杆的最高处。
星条旗被狂风扯得笔直，发出啪啪的脆响。
尼米兹号航母指挥塔内。
红色的战术灯光打在几十个军官的脸上。
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雷达扫描的滴答声。
威廉上将站在全息指挥台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大屏幕上，一张绿色的太平洋海图铺开。
三条红色的粗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
像三把尖锐的剔骨尖刀。
精准地指向海图中央。
那里有一个硕大的红点。
正在以六十五节的恐怖速度，朝着大洋深处移动。
这是灯塔国最精锐的三支航母战斗群。
在彻底撕破脸皮后。
在看到樱花国那场耻辱的直播后。
他们抛弃了所有的掩饰和借口。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哪怕用大当量的核武把那片海域彻底蒸发。
核反应堆满负荷运转。
巨大的螺旋桨在海下绞碎水流。
就在全网吃瓜看戏时，太平洋深处，三支悬挂着星条旗的庞大航母战斗群，正在高速向陆渊所在的海域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