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再睁开眼的时候，西南龙组基地的特护病房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柔和天光。
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虽然精神还有些疲乏，但那股精神力耗尽的空虚感已经消退大半，浑身重新涌上力量。
基地医师进来查房，又仔仔细细给他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恢复得很好，比我们预估的快多了。再休养个两天，基本就能完全恢复。”
“辛苦。”李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正要问起外面的战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李波抬眼打量。
来人头发花白，两鬓带霜，皮肤却紧致光滑，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只是这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小，却怎么都不像是个垂暮的老人。
“李波，你好。”来人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我是张九弟，龙组的。”
张九弟。
龙组组长。
李波心头一动，握住对方的手，触感干燥有力，这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张组长，幸会。劳你亲自跑一趟，我一个晚辈，受宠若惊。”
“晚辈？”张九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在对面坐下，“李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这一觉睡过去之前，可是亲手宰了三头S级海兽。我要是把你当晚辈，那这华国怕是没有几个配当我前辈的了。”
李波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掂量，没接这个茬，反而盯着张九弟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组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都说建国到现在，已经快一百年了。张组长你……看着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怎么一点不见老？”李波饶有兴致地开口。
张九弟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这是拐着弯打听我的底细呢。”
他倒也没藏着掖着，坦然道：“不瞒你说，我五十多岁的时候，机缘巧合突破到了S+级。异能到了这个层次，肉身老化会被极大延缓。所以这百来年过去，看着也就比当年老了几岁。”
“原来是这样。”李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带着一丝促狭，“那我还有个小问题。”
“嗯？”
“张组长叫张九弟，是家里排行第九，还是……”李波拖长了语调，“有什么别的讲究？”
这话一出，张九弟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家伙，连我名字都研究上了。”张九弟靠回椅背，缓缓道，“我爹当年给孩子起名，就图个简单好记。老大叫张一，老二叫张二，一路排下来，排到我正好是第九个，就叫张九弟。”
李波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嘛，张一、张二……张九弟，你们家这起名，是真省事。”
“省事是省事，就是我这九个兄弟，如今还在世的，就剩我一个了。”张九弟语气淡下来，话锋一转，“所以这世上，也就我一个人顶着这名字。”
李波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没再追问。
他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张组长，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龙组还有百姓伤亡重吗？”
张九弟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认可：“你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战功，是先问伤亡，这点，很难得。”
“伤亡是有，但不至于伤筋动骨。特别是你那帮员工，个个生猛，还救下了不少普通士兵。海兽已经基本退回海里，剩下的都是收尾的活。”
李波这才稍稍放下心：“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九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李总，玩笑归玩笑，我今天来，是有一件正事，想跟你聊聊。”
“张组长请说。”
“这一次海兽入侵，亿道集团的表现，龙组上下都看在眼里。”
张九弟看着李波，缓缓道：“你一个人，单挑三头S级海兽，战力恐怖；你手下的员工，能全员觉醒双A+；你造出来的激光枪、超级防御服交给军队，更是护住了整条海岸线。这样一股力量，放在全世界都是举足轻重。”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龙组，希望和亿道集团，坐下来谈一谈合作。”
李波神色不动，淡淡道：“张组长，亿道一直愿意为华国出力。这一次海兽入侵，我们的人、我们的装备，一个都没少上战场。合作，自然可以谈。”
“不过……”李波抬眼，直视张九弟的眼睛，“我希望张组长能跟我说句实话——龙组想谈的，是合作，还是管束？”
气氛一下子绷了起来。
张九弟眼底精光一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缓缓道，“李波，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我实话跟你说，我一开始来的路上，确实想着，这么一股不受管控的力量，是该好好掂量掂量，别将来惹出乱子。”
李波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张九弟话锋一转：“但见了你本人，我改主意了。”
“哦？”
“你能宰了三头S级海兽，还能把自己的员工全调度去守海岸线。”张九弟竖起一根手指，“这说明你这个人，有实力，有担当，也有国家情怀。”
“一个真正爱国有担当的人，不会拿自己经营起来的家业去作乱。所以——”张九弟伸出手，“我代表龙组，正式向亿道集团发出邀请，我们合作，工守国土。亿道是亿道，龙组是龙组，各守本分，互相配合。”
李波看着张九弟伸过来的手，沉默片刻。
他忽然勾了勾嘴角。
“张组长，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管着。但我也最清楚，大敌当前，窝里斗是最蠢的事。”
李波握住张九弟的手，用力一握，“合作可以，但亿道只合作，不臣服。龙组要战，亿道随行；龙组要守，亿道在后。只要是对华国好的，我李波没有二话。”
“痛快！”张九弟朗声大笑，握住李波的手晃了晃，“李波，你这个朋友，我张九弟交定了。”
张九弟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亿道员工全体双A+的原因。
一老一少，两个当世顶尖的强者，在这间病房里，既是玩笑试探，又是推心置腹，最终握住了手。
窗外的天光，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握，握住了华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根基。
“对了，”张九弟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指了指李波，“你下次再累趴下，记得换个能躺着聊天的地儿，我这把老骨头，站病房门口等你，可站得腿都酸了。”
李波被他这话逗得直乐：“张组长，你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S+强者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龙组组长说他自己腿酸。”
“去去去，你这小子，净会贫。”张九弟笑骂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行了，你先好好养着，等恢复了，咱们再好好喝上几杯。”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李波，华国的天，往后怕是要靠你这样的人来撑了。”
说完，张九弟大步离去。
李波坐在病床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底露出思索之色。
龙组的橄榄枝，算是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