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号称华国不夜城的南广市，此刻也彻底褪去了繁华喧嚣。
深冬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刮过空荡荡的街道，吹得路边树梢哗哗乱响，整条大街冷清得离谱。
金钻大厦整栋写字楼黑漆漆一片，唯独五楼的一间办公室，孤零零亮着一盏惨白的灯光。
这里是亿道企划工作室，也是李波一手撑起来的小广告设计公司。
更离谱的是，这偌大的办公室，如今从头到尾、从早到晚，就只剩他一个活人。
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他好不容易咬牙创业开公司，结果刚开业就撞上三年疫情，直接开局地狱难度。
三年下来，公司账面赤字满天飞，进项基本为零，开销一分不少，妥妥的入不敷出。
工资一拖再拖，从月初拖到月尾，从月尾拖到下个月。
最后手下员工忍无可忍，集体反手把老板炒了，全员跑路。
如今的李波，既是老板，也是设计师、客服、运营、保洁，一人身兼全公司所有岗位。
为了保住唯一的客户，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布满血丝，脑袋昏沉得快要炸开。
眼下手里还卡着一个堪称魔鬼级别的刁钻客户，方案改了八遍，改到他心态炸裂，对方依旧百般不满意，花式挑刺刁难。
“李总，这个方案明天我就要，还有，那个黑色不够漂亮，我想要五彩斑斓的那种黑，你再改改...”
今晚，李波死磕到底，熬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终于把最终版方案敲定导出。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骨头跟散架一样酸痛。
摘掉酸涩的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李波撑着桌面，打算起身冲杯咖啡续命。
可就在双脚离地站起的那一刻。
嗡——
一阵极致的天旋地转猛地袭来。
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双腿发软，根本撑不住身体重量。
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直直往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想撑着地面起身，胸口却骤然传来一阵绞痛，疼得他呼吸一滞。
下一秒，眼前一黑，大脑彻底宕机。
意识，彻底消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滚烫的灼热感狠狠拍在脸上，烫得人瞬间清醒。
“我去！”
李波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双眼骤然睁开。
刺眼的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猛扑进来，晃得他瞬间又眯紧了双眼。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甩了甩发胀的脑袋，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
双手狠狠搓了搓脸颊，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几分。
抬手看向手腕的旧手表，下午一点十七分。
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最燥热的时候。
李波下意识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趴在桌上睡了个好觉。
离谱的是，连续几天熬夜的疲惫、脑袋的沉重、浑身的酸痛，居然一扫而空！
此刻的他精神饱满，状态拉满，浑身轻松得不像话。
唯一的缺点就是——渴。
嗓子干得冒烟，跟吞了一团烈火似的。
李波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吨吨吨连灌三杯，才勉强压下喉咙的灼烧感。
口渴刚缓解，肚子立马开始疯狂抗议，咕咕直叫，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年头穷老板的窘迫就是这样，兜里比脸还干净，外卖快餐想都别想。
办公室储物柜里囤的几桶泡面，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粮草。
李波打开柜子，随手抽出一桶泡面，准备开水冲泡填肚子。
可低头一看桶面包装，他整个人瞬间愣住，满脸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记得自己买的都是包装精致、图案丰富的品牌泡面。
可眼前这桶，包装简陋得离谱，土得掉渣！
通体死板的纯蓝色底色，上面就干巴巴印着几个字：统帅美味海鲜面。
没有海鲜图案，没有宣传标语，没有任何装饰，单调到极致。
他赶紧扒开柜子一看，瞬间傻眼。
里面剩下的泡面，清一色同款极简土味包装。
棕色包装小姑炖蘑菇、绿色包装浓骨汤面、橙色包装酸菜面……
清一色纯色底+纯文字，简陋得像三无山寨杂牌。
“我什么时候买的这种泡面？”
李波翻来覆去研究半天，越看越懵，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为了验证现实，他抬手对着自己大腿狠狠来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真疼，不是梦！
肚子饿得实在扛不住，李波索性摆烂。
管它山寨不山寨，能填饱肚子就是好面！
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泡面出锅。
让他意外的是，这丑得离谱的泡面，味道居然绝了！汤鲜面劲，口感吊打他之前买的大牌泡面。
吃饱喝足，浑身暖意涌动，整个人彻底满血复活。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正事——昨晚熬夜改到凌晨的设计方案！
那个改了八遍还被刁难的魔鬼客户，不知道今天又要找什么奇葩理由挑刺。
李波心里一紧，赶紧点开电脑微信。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客户对话框顶部，赫然挂着鲜红的【99+未读消息】！
李波心脏猛地一咯噔，手心瞬间冒汗，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脑补被疯狂痛骂、全盘打回的画面。
他颤抖着手点开消息，做好了心态炸裂的准备。
可映入眼帘的内容，直接给他干懵了！
没有挑刺，没有吐槽，没有驳回！
满屏几十条消息，全是赤裸裸的夸赞！
“李总！你这方案绝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完全超出我们预期，太完美了！”
“不用修改！一稿过！我马上安排签合同、结全款！”
李波盯着屏幕，反复刷新确认，揉了好几次眼睛，生怕自己看错。
那个百般刁难、鸡蛋里挑骨头的魔鬼客户，居然夸他了？还直接一稿过？
就在他脑子宕机、满脸恍惚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喜庆又魔性的歌声响彻办公室：“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来电备注：聚佰草赵总（赵金德）。
正是这位花式刁难他的大客户本人！
李波没有丝毫犹豫，秒接电话。
听筒里立马传来赵金德急促又亢奋的声音，热情得不像话：
“李总！你也太神了！这包装设计直接戳中我心坎里了！我已经安排工厂直接开做，明天新品直接上架开售！”
李波下意识愣住，脱口而出：“赵总，这么快？可是我只发了正面效果图，背面信息、条形码、厂家资质都没排版……根本不算完整稿件，怎么能直接生产？”
没等他说完，赵金德直接强势打断，语速飞快：
“细节不重要！效果到位就够了！李总我懂行，设计着作权在你手里！”
“原本该结的十万尾款我马上全额转你，我提前投产确实不合规矩，我额外再加五万补偿！你千万别介意！”
说完根本不给李波开口的机会，匆匆两句收尾，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李波彻底懵在原地，脑子一团乱麻。
这年头甲方都这么疯狂吗？不挑刺、不压价、主动加钱、加急投产？
短短几十秒，手机银行短信弹出。
【您的企业账户入账元！】
整整十五万，一秒到账，干脆利落！
这笔钱，直接把濒临破产的小公司从悬崖底下拉了回来，李波瞬间缓了一大口气。
狂喜过后，之前吃泡面的诡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等等！
刚才那桶泡面，好像也没有配料表、没有厂家、没有条码，彻头彻尾的三无产品！
合着他刚才吃的，是三无泡面？
李波瞬间不淡定了。
自己真金白银花钱买东西，居然被坑了？
楼下超市老板娘还是老熟人，居然卖假货坑自己？这必须维权！
说干就干！
李波直接抱起柜子里剩下的一整箱奇葩泡面，大步冲出办公室，直奔楼下超市。
楼下便民超市。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刘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悠闲得不行。
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气质出众，在整条街的老板娘里颜值拔尖。
这家店是她和早逝的老公一起开的，开店第一年老公意外离世，十几年下来全靠她一人苦心经营。
刘芳为人诚信本分，街坊邻居口碑极好，生意一直稳稳当当，日子过得滋润又安逸。
“砰！”
一箱泡面重重放在收银台上，打断了刘芳的摸鱼时光。
李波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刘姐，咱俩老熟人了，你这不地道啊！居然卖我假泡面！”
刘芳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李波，满脸错愕。
她开店十几年，从没被人说过卖假货，今天还是头一遭！
她赶紧拿起泡面翻看一遍，确认无误，就是正规统帅品牌，满脸疑惑：“李总，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直接给你退钱，怎么张口就说我卖假货？我刘芳做生意十几年，从不干这种事！”
李波指着泡面包装，一脸认真：“刘姐，你自己看！这包装连配料表、生产厂家、条形码都没有！妥妥的三无产品，不是假货是什么？你是不是被供货商坑了？”
刘芳闻言直接乐了，伸手探了探李波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
“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李波见她不信，随手拿起收银台旁的口香糖打算举例。
可看清口香糖包装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清一色极简包装！纯绿色底色，上面就四个字：绿达口香糖。
没有图案、没有配料、没有条码、没有厂家信息！
他猛地转头环视整间超市。
饮料、零食、饼干、日用品……所有商品全是同一个模板！
单色底色+纯文字品名，干干净净，简陋得离谱，没有任何多余设计！
这一刻，李波浑身冰凉，一股诡异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狠狠抬手，又给自己甩了一巴掌！
“啪！”
剧痛清晰无比，绝对不是梦！
刘芳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起身：“李总你干嘛？好好的怎么抽自己脸？压力太大魔怔了？”
李波根本没空解释，转身疯了一样冲出超市，直奔路口别家便利店！
他必须确认，是超市进货有问题，还是整个世界都变了！
刘芳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忙狂奔的背影，无奈摇头，小声感慨：“果然创业熬人，好好一个年轻老板，硬生生被逼疯了。还是开小超市安稳，不用操心劳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