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学!”突然,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林锦溪和齐小美同时抬头看向从第一排走过来的刘志,绰号刘大嘴。
整天把语录挂在嘴上,不是批评这个就是要举报那个。
刘大嘴居高临下的看向坐着的林锦溪,高昂着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林同学,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我认为你应该报名下乡,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做建设!而不是为了贪图享乐留在城里工作!”
刘大嘴说的唾沫横飞,高举着拳头表态,“当然,你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会陪你一起下乡!”
班级里其他同学齐刷刷的把目光看了过来。
几个羡慕嫉妒恨的女同学更是得意洋洋的笑起来。
“林锦溪多精明,估计早就知道肖老师的前妻是资本家,这不还没毕业就能借钱买工作。”
虽然心里清楚肖老师和林锦溪是清白的师生关系,可还是忍不住的嫉恨。
看了一眼刘大嘴和林锦溪那边,圆脸女同学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要不是年纪前十名呢,脑子就是好使。”
能读到高中,几个女同学在家里也算受宠,但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不可能掏空家底给女儿买工作。
六月中旬一毕业,她们要不下乡,要不就嫁人,所以才会格外的嫉妒林锦溪的好命。
“外面的话传的那么难听,都说林同学和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
“留在钢厂工作也没个好名声,还不如下乡,等过几年回城了大家都忘记这茬了,还能找个好对象结婚。”
戴眼镜的女同学声音说的有点大,语气里都是对她名声的担忧,实则也是怂恿林锦溪一起下乡。
“林同学,你也听到大家的话了,只有下乡才能洗刷你身上的污点!”刘大嘴更加激动了。
瞄了一眼林锦溪白皙的脸,刘大嘴压下心底的悸动,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名声不好,只要你报名下乡,我愿意和你结为革命伴侣,帮你一起进步!”
癞蛤蟆趴脚面太膈应人了!
林锦溪不想再看刘大嘴那因为高昂着头而露出的两个大鼻孔,也跟着站起身来。
“我们知识青年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在偏远的农村,不管是坐办公室还是下车间,在哪里工作都是革命的一部分。”
林锦溪义正言辞的看向刘大嘴,“刘同学你对红宝书的理解太片面了,农村需要建设,城市同样也需要建设!”
“钢厂是我们安阳省的重中之重,全省甚至周边几个省的钢材供应都来自钢厂,我去钢厂的后勤工作,也是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小溪你说的太对了。”齐小美一个劲的鼓掌。
她姐说的对自己是该跟小溪好好学,三言两语就把刘大嘴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林锦溪看了一眼捧哏的齐小美,继续义正言辞的表态。
“老人家也说过要把城市工作和根据地工作提到同等重要的地位。”
“刘同学,你记住建设祖国不分农村城市,分工不同,都是革命需要。”
“说得好!”站门口的李老师赞善的开口,笑着看向班级里的众人。
“同学们,祖国的建设不分地点,你们是革命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时刻记住你们知识青年是祖国的未来,只要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你们就不枉此生!”
“老师,我们记住了!”其他同学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城市需要建设,农村更需要建设,找不到工作就下乡,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林锦溪,你收拾一下书包,外面有人找。”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老师干脆让林锦溪先回去。
林锦溪下了楼梯就看到了站外面的陆南峰,只是今天他一个人来的,而且没有穿制服。
“陆队长。”林锦溪斜挎着书包快步走了过去,“是肖老师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去学校外面再说。”陆南峰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林锦溪。
她穿着校服和一中的这些学生乍一看没什么不同。
陆南峰又重新调查了林锦溪的所有资料,她也就小时候过的艰难。
但林锦溪能读到高中,足可以看出她的心智手段,更不用说如今有一份铁板钉钉的工作。
敏锐的感觉出陆南峰的神色不对,林锦溪想了一想也没想明白,也就跟在他身后往校门外走。
出了一中的大门往左边走,道路两边是高大的香樟树。
拐下来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高耸的树枝遮挡着,是个说话的安静场所。
脚步站定,陆南峰目光沉沉的看着站在树荫下的林锦溪,英俊的脸庞上眉头紧锁,眼中是无法描述的烦躁和失望。
“你和肖仁礼真的是普通的师生关系?”陆南峰话问的尖锐而且失礼。
林锦溪面色微微一沉,眼中褪去了友好,只余下透着漠然的冷静。
“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谣言止于智者,陆队长更应该不信谣不传谣。”
“你们班级三十五个学生,肖老师为什么对你格外偏爱?”
陆南峰压不住怒火,言语里自然流露出几分情绪来。
“肖老师高一教导你们历史,高三才教化学,据我所知你们班的课代表历史成绩全年纪第一。”
如果只是偏爱成绩好的学生,那更应该偏爱历史第一的学生。
同样也是个女同学,同样也是家境贫寒。
林锦溪的化学是全校第一,但那也是到了高三的时候才学的,肖老师对她的照顾偏爱是从高一就开始了。
林锦溪面无表情的反问,“所以呢?”
沉默蔓延开,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半晌后陆南峰终于再次开口:“传言都说你长得像肖老师死去的前妻。”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所以从高一到高三,肖老师对林锦溪好,学校的老师同学和邻居最多说一句林锦溪这张脸长得好。
没人会怀疑,就连王秀秀这个枕边人都如此,甚至还加倍的照顾林锦溪。
陆南峰脸上挂起冷笑,目光倏地锐利起来。
“林同学,凭你的聪慧和敏锐,你难道就从没有怀疑过吗?”
“又或者你的确有过怀疑,但只要能得到好处……”陆南峰咄咄逼人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嘲讽。
“你明知道自己和肖老师的前妻没有一点相似,你也默认了,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