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钱大娘呜呜的哭起来,声音几乎听不清,抱着钱海花哭成了一团。
钱海潮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安慰老娘和姐姐,只能忿恨的瞪着林锦溪质问。
“你为什么不帮忙?你已经害死了我大哥,还想要害死我姐?”
钱海潮攥着拳头,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林锦溪,“你就是杀人犯!”
“海潮不要胡说,我们是求人,我们给林闺女磕头!”
钱大娘一把扯住钱海潮,把他推到了钱海花这里,自己则跪着要给林锦溪磕头。
“钱大姐使不得!”白大妈见状赶忙上前拦人。
她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能给一个小辈磕头,这不是折了小溪的寿吗?
其他几个婶子也跟着上前,都很同情钱大娘。
大儿子死了,钢厂不给工作,女儿又要下乡。
留下她一个寡妇带着七八岁的小儿子,这日子怎么过啊。
“大妹子你们不要拦我,我是真的没法子了,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钱大娘身材有点发福,再加上她跪坐在地上用力,白大妈她们想要把人拉起来还真不容易。
所有人都以为钱大娘这一磕头,林锦溪肯定要避开。
谁知道她就要这么站着没动,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却还是扎扎实实的受了钱大娘的磕头。
屋子里,叶老头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满是皱纹的老脸都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这丫头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被磕几个头,她就痛快呢?
林锦溪没回头,否则高低得回一句,敌人不高兴,她就高兴。
钱大娘想要磕头,尽管磕,躲一下她林锦溪都是个孬种。
砰一声,磕头的闷沉声响起。
磕的用力,眼前都有些发黑,缓了一会的钱大娘睁眼看到的就是林锦溪的双腿。
目光上移,看着站在原地都没避开的林锦溪,钱大娘眼中快速的闪过愤怒,这个贱丫头怎么敢?
悲愤到极点的钱大娘发了狠,再次挣扎着要给林锦溪磕头。
“闺女,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海花吧,她要是再出事了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活了,我给你磕头!你发发善心!”
白大妈根本拦不住人,急忙看着林锦溪。
“小溪你快避开,这是要折寿的!”
“白大妈,磕头折寿这都是封建残余!”清脆的小嗓音掷地有声的响起,打断了白大妈的劝说。
“我是新中国的知识青年,破四旧、立四新,钱婶子要磕头我就敢受着!”
林锦溪小身板站的笔直,说的正义凛然,语录都搬出来了。
白大妈表情一僵,却是不管再劝了。
这年头谁敢说四旧是对的,那铁定得挨批斗。
旁边几个婶子见状也赶忙缩了手。
钱大娘没人拉着,惯性之下砰一声又给林锦溪重重的磕了一个。
院子里一片诡异的安静,众人瞄了一眼林锦溪,这姑娘读书厉害,就是看着有点傻。
这个小贱人!钱大娘在心里诅咒着。
她本想着用磕头逼迫林锦溪,这手段钱大娘在大杂院没少用,谁知道这死丫头竟然不躲不避的。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个长辈给小姑娘磕了两个头,一大把年纪倒成了笑话!
钱大娘气得浑身直发抖,只能低头压抑着怒火,否则她真的要扑上去活撕了林锦溪。
钱海花一看钱大娘吃瘪了,机敏的抱住钱大娘就哭,“妈,你别这样,我心疼。”
白大妈她们看着正义凛然的林锦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钱大娘。
“你心里苦我们明白,可这和小溪也没多大关系,天都要黑了,先回去吧。”
“是啊,别哭了,哭坏了身体就遭了。”
另一个大婶也跟着劝,和白大妈一起用力把钱老娘扶了起来。
有了台阶下,钱老娘顺势跟着白大妈她们往院门外走,钱海花也抓住钱海潮跟了上去。
的确是要做晚饭了,人群也跟着出去了。
胡婶子混在人群里一起离开,出了回收站的大铁门,还是没忍住嘴贱。
“林锦溪要不是炫耀她有八百块钱,钱海平也不会动了心,说到底林锦溪才是个祸害。”
结伴回去的邻居听了也都没说话。
有本事胡翠花到林锦溪面前说啊,这就是马后炮!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叶老头端着搪瓷缸从屋里走了出来,“光脚不怕穿鞋的,钱家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钱大娘今天铩羽而归,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料到林锦溪牙尖嘴利,而且武力值不低,打的她措手不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锦溪把小板凳捡起来放到了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就是欺软怕硬,不敢找公安闹,也不敢去钢厂闹,所以就捡了我这个软柿子。”
一想到钱大娘刚刚磕头时的憋屈,林锦溪清润的眸光里满是嘚瑟,她承认自己没同情心没道德。
“别忘了你一毕业就要去钢厂上班了。”叶老头喝了一口茶,提醒了一句。
钱大娘闹输了,也不会亏什么,闹赢了就能拿到一份工作,所以一时半会的不可能消停。
她寡妇带着病弱的女儿,没成年的小儿子,钱海平又横死了,终归容易让人同情。
林锦溪并不在意,但也不想和钱大娘这样纠缠,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暮色。
“我今天回老林家一趟。”
似乎猜到了林锦溪要做什么,叶老头摇摇头,“去吧去吧,左右你也没什么好名声了。”
就冲今天林锦溪把胡婶子过肩摔还扇了一巴掌,这名声就毁的差不多了。
好在叶老头不是拘泥的人,比起那些软包子,他更喜欢林锦溪凶一点狠一点。
姑娘家凶悍才不受欺负,名声能当饭吃?
捅破天了还有他这个老头子顶着。
“烧了饭再走。”林锦溪丢下话就去灶台那里忙活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回老林家干仗。
晚上七点,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北大街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可拐进巷子后就只能靠月光照亮了。
平常吃了晚饭后,肖翠喜去洗锅刷碗,赵凤在房间里躲懒,双胞胎则在院子里玩耍,林大强照旧是饭后一支烟。
但今儿一大家子都围坐在桌子前说着白天听到的消息。
“妈,我就说林锦溪和肖老师不清不楚、勾勾搭搭,否则一买肉就喊林锦溪去吃饭?”
赵凤这语气里多少有点嫉妒,那可是肉啊。
“你看她都不要脸的勾引钱海平,一个食堂打杂的,林锦溪还真不挑。”
“爸,林锦溪把买工作的事都告诉钱海平了,却不和家里说,否则这八百块钱也不会被烧没了。”
继续挑拨离间,赵凤说的唾沫横飞,满脸的鄙夷,很高兴终于抓到了林锦溪的把柄。
林大强听着继女的话也不阻止,只是黑着脸,眉头皱的更深。
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孽障,把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林大强都能想象明天去钢厂,那些工友看自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