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抱着三丫，我拽着二丫，来的时候路口那户人家在院子里晒豆角，我们就跑去喊人来救火。”
这边朱大丫说的话，戴明也原封不动的记录下来。
“那当时喊抓破鞋是怎么回事？”陆南峰声音依旧温和，但问题却犀利。
朱大嫂和朱大丫都僵住了。
“那是……”朱大嫂不敢抬头。
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坦白了。
“是我气不过，凭什么我带着三个丫头在乡下吃苦受累，他朱富贵在城里搞破鞋，还生了儿子，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娘四个！”
嘶哑的声音透着被逼上绝路的狠厉，朱大嫂承认自己是在报复。
“所以你故意跑到路口喊人，而不是找旁边的几户人家。”舍近求远，陆南峰的话一针见血。
早上来医院之前，换班的公安已经问了和平巷邻居的口供。
虽然大家说的乱七八糟的，你一嘴我一嘴的，但汇总之后就清晰了。
朱大嫂带着三个女儿去了巷子口的人家求救，说的也不是救火，而是哭诉着朱大厨在家里搞破鞋。
听到这话大婶惊了一下，赶忙让泣不成声的朱大嫂坐下来，毕竟怀里还抱着小丫头。
旁边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听到哭声也都过来了。
安慰了六七分钟后，大家才决定陪同朱大嫂去看看。
但又害怕朱大厨会恼羞成怒的打人，又敲了几家的门，找了几个男人跟着一起。
前后一共耽搁了十来分钟，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巷子尽头走了过去。
陆南峰眼神锐利，没有被朱大嫂的哭泣迷惑，“所以一开始你根本没说着火的事？”
“我不知道火烧的那么快，我不知道！”朱大嫂哭红了双眼，一遍一遍的重复。
“我没想过害死富贵的，我就想着让人慢点来，好抓奸抓双，我没有害死富贵，我没有。”
朱大丫在旁边抽泣，哽咽的接了一句：“我爸被烧死了？”
昨天火势那么大，朱大丫一晚上不敢问也不敢想。
她知道他爸该死，明明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最少赚几十块钱，却舍不得拿两块钱给自己报名上学。
她爸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可自己这个女儿只能在乡下吃糠咽菜。
每天还要顶着大太阳下地赚公分，脸晒的就跟村里四五十岁的大妈婶子一样。
从小到大自己都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太多太多的苦，太多太多的怨……朱大丫猛地抱着朱大嫂哭了起来，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陆南峰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女俩。
她们身上的褂子洗的都发白了，手肘处打着补丁，领口破的起了毛边。
朱大丫的衣袖还用布条接了两截，脚上穿的布鞋更是破的连两个大脚趾都露了出来。
记录口供的戴明也停下笔，同情的看着俩人。
朱大厨是钢厂的厨子，不说食堂的油水，就说他每个月至少三十元以上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绝对没问题。
可朱大厨愣是让自己快成年的大女儿寒酸成这样，也就比街上讨饭的人穿的好一点。
“初步勘查现场只发现一具女性遗体。”
陆南峰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哭泣声，“目前不能确认身份，朱富贵很可能还活着。”
“我爸还活着?”这是朱大丫没想到的，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南峰，急切的追问。
“那我爸在哪里？他被抓了吗？”
朱大嫂也是一怔，似乎也没想到昨天那凶猛的火势，铺天盖地的似乎能吞噬一切。
而她又故意拖延了时间，就这样朱富贵竟然还活着逃出来了？
那自己的打算岂不是没用了，朱大嫂左手下意识的揪紧了床单。
“朱大嫂，昨天你扒窗户的时候，和朱大厨在一起的女人是谁？你认识吗？”
陆南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确认女死者的身份。
“不认识。”朱大嫂回答的斩钉截铁，又怕陆南峰不相信连忙补充道。
“我没看见那个女人的脸，她不要脸都不去床上，被摁在地上，我就看到富贵在脱衣服，然后我就跑了。”
根据朱大嫂的叙说，陆南峰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朱大厨高壮，偷情的女人很有可能被挡住了，又躺在地上。
偷看的朱大嫂在窗户前，的确看不到对方的脸。
负责记录的戴明看了一眼陆南峰，见他没有打算再追问什么也就合上了本子。
“你们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我们公安会再次过来询问……”
戴明交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饿肚子的咕噜声打断了。
朱大丫尴尬的红了脸，低着头双手用力的摁住肚子，恨不能让自己钻进床底下。
可昨天中午、晚上都没有吃，这会肚子打鼓一般响了起来。
“大姐，我也饿了！”不知道什么醒来的二丫坐在床上也捂着肚子。
二丫好奇的看向陆南峰几人，随后看向床上的朱大嫂，“妈，我饿。”
林锦溪就在这时推门进来的，后面还跟着念叨的小护士。
“让你昨晚上留院观察，你倒好，回家了就不知道回来了。”
“我在家不小心睡着了。”林锦溪一本正经的解释。
护士看着走前面的林锦溪，除了额头上的纱布外，整个人看着健康的很。
“快进去坐好，伤口要上药。”护士一进病房也看到了病房里的公安。
怔了一下，护士把小推车放到一旁，“公安同志，赵红梅早上还需要量一下体温。”
“你先忙，我们问完了。”陆南峰起身，目光打量着林锦溪。
昨天在和平巷他根本没有看清楚这姑娘的模样。
之前陆南峰还在猜测她在医院登记的是不是假信息，好在人回来了。
陆南峰和戴明再次做了自我介绍。
不同于朱大丫的局促不安，差不多年岁的林锦溪很平静，声音也平稳，不带一点感情波动。
看着如此冷静的林锦溪，陆南峰心里沉了一下，有些后悔昨晚上没来医院，她如果编造好了理由，口供的真实性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