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直升机离开终点以后，沿着连绵山脉向营地方向飞去。
机舱里很安静。
所有参赛队员都已经累到不想说话。
有人靠着舱壁沉睡。
有人刚闭上眼睛，脑袋便随着机身轻轻摇晃。
还有人躺在担架上，身边挂着输液袋。
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很大。
可对他们来说，这声音反而像是催眠曲。
不到几分钟，机舱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杨朝靠在刘阳肩膀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口水差点流到刘阳作战服上。
刘阳实在看不下去，用肩膀把他顶开了一点。
杨朝的脑袋晃了两下，又靠了回来。
刘阳无奈地说道：“你就不能靠另一边吗？”
杨朝闭着眼睛回答：“另一边是舱壁，太硬。”
“你肩膀软一点。”
刘阳说道：“你倒是挺会选。”
杨朝含糊地说道：“都拿第一了，借个肩膀不过分。”
说完，他又睡了过去。
刘阳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把人推开。
小山躺在旁边的担架上。
他的脚踝已经经过简单固定。
膝盖上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他原本还想和大家说几句话。
可直升机刚刚起飞，他的眼皮便开始打架。
没过多久，他也睡着了。
另一架直升机上，刃牙众人同样东倒西歪。
赵猛坐在舱门附近。
他的双腿酸痛得厉害。
后背也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
可他一直没有睡，他不断查看队员的情况。
谁的脸色不对，他便喊医疗人员过来。
谁睡姿压住伤口，他便起身帮忙调整。
野狼靠在座位上，睁开一条眼缝。
“队长。”
“你不累吗？”
赵猛说道：“累。”
野狼问道：“那你怎么不睡？”
赵猛说道：“你们全睡死了。”
“总得有人看着。”
野狼说道：“这里有医生。”
“又不是还在赛场。”
赵猛看了他一眼。
“有力气废话，说明你还不够累。”
野狼立刻闭上眼睛。
“我睡了。”
不到十秒，他真的发出了呼噜声。
赵猛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营地这边，早已接到了返航通知。
临时起降场周围，站满了各支队伍的直属领导和留守人员。
苏言站在最前面。
风神和山猫就在他旁边。
雷霆、黑影以及其他参赛队伍的领导，也全部赶了过来。
医疗队提前准备好了担架、轮椅和急救设备。
后勤人员则准备了温水、葡萄糖和容易消化的食物。
每个人都盯着远处的天空。
随着轰鸣声越来越近，几架直升机出现在山谷上空。
风神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苏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最前面的那架直升机。
哪怕已经知道龙鹰拿下第一，他心里依旧有些担忧。
成绩只是冰冷的数字。
他更想亲眼看看每一名队员的情况。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强劲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
帐篷边缘被吹得猎猎作响。
迎接人员纷纷抬手挡住面部。
几秒以后，第一架直升机稳稳落地。
舱门刚刚打开，医疗人员便抬着担架冲了过去。
最先被送下来的，是两名严重脱力的士兵。
他们已经睡着了。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作战服上满是泥浆和汗水留下的白色盐渍。
紧接着，又有几副担架被抬了下来。
有些士兵只是脱力。
有些人的脚踝和膝盖受伤。
还有人脚底磨破，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他们不是不想自己走。
而是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支撑。
下飞机的时候，还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到营地了吗？”
医疗人员说道：“到了。”
“别乱动。”
“先送你回去检查。”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又睡着了。
其他部队的领导纷纷迎上去。
有人跟着担架查看情况。
有人蹲下来呼喊自己队员的名字。
还有人亲手接过士兵的背包。
刚才在观察帐篷里，他们还会讨论排名。
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上成绩。
能不能站起来，伤得重不重，身体有没有留下问题。
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龙鹰乘坐的直升机随后降落。
舱门打开以后，两名医疗人员先走了下来。
苏言立刻向前几步。
他看见了担架上的小山。
苏言眉头一皱。
“他的脚怎么了？”
医疗人员回答：“轻度扭伤。”
“膝盖有擦伤。”
“骨头没有问题。”
“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苏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担架旁边。
“小山。”
小山听见声音，努力睁开眼睛。
看清苏言以后，他立刻露出笑容。
“队长。”
“我们拿第一了。”
苏言握住他的肩膀。
“我知道。”
“你们做得很好。”
小山说道：“我没有掉队。”
“最后是他们扶我过去的。”
苏言点头。
“我也看见了。”
“你很坚强。”
“他们也都是好战友。”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先回去休息。”
小山安心地点了点头。
担架继续向前。
苏言站在旁边，目送他被送往医疗帐篷。
随后，又有几名龙鹰队员被抬下来。
苏言逐一查看。
他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
也记得每个人在比赛中的表现。
“辛苦了。”
“伤口先处理。”
“水不要喝得太急。”
“已经回来了，后面交给医生。”
听见苏言的声音，原本疲惫不堪的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很快，周睿出现在舱门口。
他没有坐担架。
也没有让人搀扶。
他扶着舱门，缓慢走了下来。
刚刚踩到地面，他的双腿便明显晃了一下。
苏言立即迎了上去。
“还能走吗？”
周睿咧嘴笑道：“能。”
“就是两条腿有点不听话。”
“估计它们还以为比赛没结束。”
苏言扶住他的手臂。
“都这样了，还嘴硬。”
周睿说道：“第一名走担架下来，不太好看。”
苏言说道：“你趴在终点喘气的时候，也没见多好看。”
周睿一时无言。
袁帅也从机舱里走了出来，他的状态比周睿好不了多少。
每下一层台阶，脸上的肌肉都会轻微抽动。
苏言伸出另一只手。
“你也过来。”
袁帅说道：“我能自己走。”
苏言没有理他。
他一手扶着一个，将两人带离直升机。
等走到安全区域以后，苏言才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周睿，又看了看袁帅。
两人的脸色都很疲惫。
眼睛里却带着明显的兴奋。
苏言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他先伸手抱住周睿，随后，又用力抱了抱袁帅。
“干得漂亮。”
“真的很好。”
“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周睿笑道：“队长。”
“第一名。”
“给你带回来了。”
袁帅也说道：“开门红。”
“后面两项，压力就小一点了。”
苏言摇头。
“后面是后面的事。”
“今天这个第一，属于你们。”
“你们两个人，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
周睿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更浓。
袁帅却故意问道：“谁是左膀，谁是右臂？”
苏言说道：“你们自己分。”
周睿说道：“我要右边。”
袁帅问道：“为什么？”
周睿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多数人右手更有力。”
袁帅说道：“你都累成这样了，还想占便宜？”
两个人说着说着，竟然又想争起来。
苏言一手按住一个。
“行了。”
“都是我胳膊。”
“再吵，全给你们卸下来。”
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
苏言扶着两人坐下。
他亲自拿来温水。
“慢慢喝。”
“一次不要喝太多。”
周睿接过水杯。
“队长。”
“这杯水比比赛里那条小溪的水甜多了。”
袁帅说道：“废话。”
“那条小溪最后都快被咱们喝干了。”
“你喝的是石头缝里滴下来的水。”
苏言看着他们。
“知道水重要了？”
“以后训练物资规划，还敢不敢粗心？”
周睿说道：“不敢。”
袁帅也说道：“这次算是长记性了。”
两个人喝了几口水，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苏言又走向龙鹰其他队员。
有几个人已经从直升机下来。
他们相互搀扶着站在旁边。
虽然脸上满是疲惫，可腰背依旧挺得很直。
苏言看着他们。
“怎么不坐下？”
杨朝说道：“队长都来了。”
“我们总不能躺着汇报。”
苏言说道：“你们在终点已经汇报完了。”
“第一名就是最好的汇报。”
“现在全部坐下。”
“这是命令。”
龙鹰众人这才陆续坐下。
有人刚碰到地面，便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刘阳说道：“队长。”
“我们真的拿第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豪，像是生怕苏言没有听清广播。
苏言笑道：“我知道。”
“广播已经报过很多次了。”
刘阳坐在旁边说道：“他从终点一路念到直升机。”
“上飞机以前，至少说了十遍。”
杨朝说道：“第一次比赛就拿第一。”
“多说几遍怎么了？”
“这叫开门红。”
另一名队员也笑道：“没错。”
“咱们龙鹰终于把名字打出去了。”
“以后谁还敢把咱们当成新队伍？”
“第一项比赛的冠军就是咱们。”
“而且全员到达。”
“一个人都没少。”
众人越说越兴奋。
就连原本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也重新亮了起来。
苏言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
“你们确实做得很好。”
“第一项比赛，你们把龙鹰的精气神打出来了。”
“但现在已经结束。”
“接下来，谁也不许再想比赛。”
“回去检查身体，处理伤口。”
“然后吃东西、睡觉。”
“这三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恢复。”
杨朝问道：“复盘也不做吗？”
苏言说道：“今天不做。”
“等你们能正常走路再说。”
“现在开复盘会，你们听到一半就能全部睡着。”
众人笑了起来。
他们很想说自己不会睡。
可谁也没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们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可能立刻就会失去意识。
苏言与医疗人员一起行动。
能自己走的人，由他和留守队员搀扶。
无法行走的人，直接用担架送回住宿帐篷。
龙鹰住处距离起降场不远。
可对于刚完成比赛的人来说，这段路依旧显得漫长。
杨朝刚走出几十米，便开始龇牙咧嘴。
“队长。”
“我怎么感觉腿比下飞机以前更疼了？”
苏言说道：“身体冷下来以后，酸痛会更加明显。”
“你要是不想走，可以坐担架。”
杨朝立刻说道：“不用。”
“我还能走。”
刘阳在旁边说道：“他是担心被人看见。”
杨朝说道：“胡说。”
“我是不想占用医疗资源。”
苏言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挺有觉悟。”
杨朝说道：“拿了第一以后，思想境界也提高了。”
苏言懒得理他。
他扶住杨朝的胳膊。
“少废话，注意脚下。”
刃牙乘坐的直升机，也在这个时候降落。
风神和山猫立刻迎了过去。
舱门打开以后，赵猛第一个出现在门口。
他也坚持自己走下来。
可刚迈出两步，膝盖便明显弯了一下。
风神赶紧扶住他。
“都快站不稳了，还逞什么强？”
赵猛说道：“我只是坐太久。”
“腿有点麻。”
山猫从另一边扶住他。
“行。”
“你不是累。”
“也不是脱力。”
“只是腿麻。”
“等你什么时候承认自己累了，太阳估计能从西边出来。”
赵猛没有反驳。
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和山猫斗嘴。
风神看着他满身泥浆的样子，眼里带着心疼。
“辛苦了。”
“个人第三。”
“团体第二。”
“已经做得很好。”
赵猛低声说道：“还是输了。”
风神说道：“比赛当然有输赢。”
“第二也确实不是第一。”
“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掉队。”
“这比什么都重要。”
赵猛说道：“可第一就在眼前。”
“我只差两秒。”
“全队也只差一点。”
“如果我们后面多找到一些食物，结果可能就不一样。”
山猫说道：“你自己也知道是如果。”
“比赛结束以后，最没有用的就是如果。”
“你们路线选错了。”
“资源没有龙鹰多。”
“这就是事实。”
“回去总结就行。”
“没必要一直跟自己较劲。”
赵猛沉默下来。
他知道山猫说得有道理。
可距离冠军那么近，最后却没能拿下，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风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
“你们输得不丢人。”
“不是你们表现差。”
“是对手这一次表现得更好。”
山猫笑道：“也怪你们命不好。”
“偏偏对手是苏言带出来的人。”
“那小子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风神点头说道：“这句话倒是没错。”
“谁让龙鹰也是苏言的部下？”
“真让你们遇上一支普通队伍，冠军早就是刃牙的了。”
赵猛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你们这是安慰人吗？”
山猫说道：“怎么不算？”
“我们已经尽量把责任推给苏言了。”
风神说道：“反正输了这一场，还有后面两项。”
“你们先把身体养好。”
“等第二项比赛开始，再跟龙鹰算账。”
赵猛点了点头。
“下一项，我们不会再输。”
山猫说道：“这话留着三天以后说。”
“现在先回去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