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沈清秋的眼神冷得像冰窖里刚捞出来的刀片。
陆野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汗水顺着眉骨滑落，砸在眼睫毛上。
他觉得喉咙发干。
这女人抓细节的能力，不去当刑警简直屈才。
余光瞥向茶几旁。
阿狸半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她正用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抖动。
满脸都是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双狐狸眼里写满了“老板你也有今天”。
陆野狠瞪了她一眼。
手腕翻转，手机镜头微不可察地偏移了半寸。
他空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
指了指屏幕里的沈清秋，又指了指地毯上那双红底高跟鞋。
阿狸混迹华尔街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她立刻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
原本字正腔圆的慵懒嗓音，瞬间切换成了地道的大嗓门江城方言。
“哎哟！小伙子，水表查完啦！单子签个字！”
阿狸一边粗着嗓子喊，一边随手抓起桌上一份全英文的并购报表。
反面朝上，直接怼进手机镜头的右下角。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明晃晃地暴露在画面边缘。
她嫌不够逼真，故意光着脚在地板上重重跺了两下。
弄出沉闷的脚步声。
“我儿媳妇的红皮鞋，我顺手拿过来晾晾，就搁沙发边上了。你走路看着点，别给我踩坏了！”
声音粗犷，带着市井大妈特有的啰嗦和不耐烦。
陆野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顺手接过那份反扣的英文报表。
纸张在手里捏出清脆的响声。
“行，王大妈。我签完了。”
他抬起头，直视屏幕里的沈清秋。
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物业查水表。大妈把家里的杂物顺手提进来了。”
陆野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清秋隔着七千公里的网络，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要杀人的寒气退了些。
但女人的疑心没那么容易打消。
“查水表的物业，涂这种颜色的指甲油？”
她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盘问的架势。
“她儿子昨天刚办完酒席。老太太打扮得艳了点。”
陆野把报表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得出门去图书馆了。你赶紧倒时差。”
绝对不能给沈清秋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瞬间变黑。
陆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把旧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
后背的纯棉短袖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一小片。
黏在脊椎骨上，凉飕飕的。
阿狸从地毯上站起来。
拍了拍酒红色西裤上的灰尘。
“老板，你这位新婚太太，警惕性够高的。”
她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嗓音。
脚丫子伸进那双惹祸的红底高跟鞋里，踩实。
陆野没接这句玩笑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秒，他身上的学生气剥落得干干净净。
慵懒随意的脊背挺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温。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属于资本巨鳄的冷厉。
“说正事。”
陆野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冰水。
玻璃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
阿狸收起笑容。
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克劳斯集团的资金已经就位了。”
她走到陆野面前，把文件摊开在大理石岛台上。
“整整三十亿美金。分散在五十个离岸账户里。”
陆野喝了一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压下了胃里的燥热。
他低头，目光快速扫过文件上的资金流向图。
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交织在一起。
“他们的目标是江城本土新能源产业。”
阿狸的指甲点在图纸中心的一个圆圈上。
“但核心锚点，是沈氏集团。”
“克劳斯想趁着沈老爷子住院，沈海夺权造成内部混乱，直接做空沈氏的股价。”
“只要沈氏的盘子崩了，江城本土企业的防线就会全面崩溃。”
陆野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
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三十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亿。
克劳斯这帮吸血鬼，想把江城当成提款机。
甚至还把屠刀架在了他老婆的家族脖子上。
“找死。”
陆野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他把玻璃杯重重搁在大理石台面上。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文件边缘。
“通知开曼群岛的风控部。”
陆野下达指令，语速极快，没有丝毫犹豫。
“动用一百亿备用金。”
阿狸呼吸一滞。
一百亿。
老板这是要下死手了。
“把资金化整为零，埋进二级市场。”
陆野双手撑着台面，俯视着那张资金网。
如同在看一盘死局。
“克劳斯敢抛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不要托盘。让他们砸。把股价砸到沈氏的最后一条支撑线。”
阿狸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手指敲击屏幕，发出嗒嗒的声音。
“等他们手里的筹码砸光，发现股价跌不下去的时候。”
陆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眼神冰冷如刀。
“直接封死买盘。”
“我要他们这三十亿美金，一分钱都撤不出去。全烂在江城的股市里。”
残酷，精准。
不留任何退路。
这就是千亿风投“L神”的行事风格。
阿狸感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头皮发麻。
她合上文件夹。
“明白，我马上回公司布置。”
阿狸拎起牛皮纸袋。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玄关。
拉开黄铜防盗门。
走廊的风吹进来，门砰地一声关上。
大平层里恢复了死寂。
陆野走到客厅角落。
那里新装了一台六屏幕的环绕式交易台。
黑色的金属支架透着冰冷的机械感。
这是他专门让老鬼弄来的顶级设备。
他拉开人体工学椅。
坐进宽大的座椅里。
六块曲面屏同时亮起。
光芒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绿K线图和数据瀑布飞速滚动。
电脑机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陆野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去拿桌子边缘的一瓶矿泉水。
准备润润嗓子。
手指刚刚碰触到塑料瓶身。
“滴——滴——滴——”
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外接音箱的高频震动声撕裂了空气。
陆野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目光闪电般扫向正中间的主屏幕。
屏幕上的常规绿色数据瞬间被血红色覆盖。
一个巨大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资金流向监控系统被触发。
一股庞大且陌生的海外资金。
根本没有按照克劳斯的预定计划等待明天开盘。
他们提前发动了突袭。
大量抛单像海啸一样砸进了交易池。
红色框体里的目标代码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直指沈氏集团的核心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