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的话音落下后,议事厅中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寂。
青霜的笔尖停在纸面上,赵横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微微前倾,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阳面前那面四色圆盘上。
林阳将圆盘从桌面上拿起放在掌心,四条金色光带的脉动节律在他指尖的触感中稳定如初。
他的脑中正在快速梳理上一世关于飞升令的全部情报碎片——那些在灵界修士的口耳相传和万宗联盟的公开典籍中只鳞片爪的信息,以及他从小世界一路走到灵界后对这枚令牌本质的逐步理解。
飞升令他本来就不打算自己用,灵界还有好几个秘境里面都有飞升令。
借助飞升令飞升仙界就会被绑定在飞升令所在的势力,他林阳可不想被打上这样的烙印。
“飞升令的来源合法性只是这件事的表层。”林阳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平缓地展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在五十年积累中反复验证过的笃定,“太虚宫提出这份动议的真正目的不是要调查我的身份备案——他们很清楚那份备案在联盟规则框架内是无懈可击的。”
“他们的目标是通过公开调查程序将‘飞升令’这个概念重新推入万宗联盟的视野中心。一旦理事会正式立项调查,飞升令的归属、使用权限和传承规则就会成为整个灵界关注的焦点。”
赵横皱起了眉头,旧疤在灵灯下扯出一道更深的纹路:“宗主的意思是——太虚宫想借这次调查把飞升令从您个人持有的宝物变成联盟层面的争议资产?”
“对。”林阳将四色圆盘放回桌面上,“飞升令在万宗联盟的历史上曾经是一个被反复争夺的焦点。远古时期仙界在下界传承的大宗门会按固定时间周期向下界后辈发放飞升令,每一块飞升令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传承名额和一份仙界功法的接引权限。那些传承宗门衰落后,大量飞升令散落灵界各处,成为无主之物。”
“灵界目前的规则是——无主飞升令的归属遵循‘先占先得’原则,任何修士在合法探索中发现或获得的无主飞升令归其个人所有。但如果有势力能够证明某块飞升令属于‘有主传承’——即某个仍然存在的仙界宗门在下界的传承体系——那么飞升令的归属权就需要按照传承体系的规则重新界定。”
青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她在写完一段后抬起头来:“前辈,林昊的证言中如果要证明您手中的飞升令属于‘有主传承’,他需要提供什么样的证据?”
“他不需要提供任何实质证据。”林阳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对对手意图的透彻理解,“他只需要提供一个‘合理的质疑’就够了。逍遥宫传承二十万年,宗门典籍中关于仙界传承体系的记载比万宗联盟公开的资料更加详细。林昊作为逍遥宫圣子,他的证言在理事会中具有足够的公信力来触发正式调查程序。”
“一旦调查程序启动,理事会就有权要求我暂时交出飞升令以供‘技术鉴定’——鉴定内容包括飞升令的能量特征、传承印记和与仙界传承体系的匹配度。鉴定过程可能持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在此期间飞升令将被封存在联盟的保管库中。”
赵横的旧疤脸上浮过一层冷厉之色,粗犷的嗓门压低了半度:“交出去容易拿回来难。太虚宫在理事会中的势力虽然被共享协议压制了,但他们在联盟的常设机构中根基深厚。飞升令一旦进了联盟的保管库,太虚宫有的是办法让鉴定过程无限期延长。”
“所以飞升令不能交出去。”林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侧方的书架前,从最高层取下一卷以灵纹封缄的卷轴展开在桌面上。
那卷卷轴中记录的是他从上一世记忆中整理出的关于飞升令历史的部分情报。
“飞升令的归属规则中有一个关键条款——如果持有者能够证明飞升令在其手中已经被‘激活并使用’,且使用过程未违反仙界传承体系的核心规则,则持有者的权益受到优先保护。”
“我在小世界中得到飞升令后并未使用,虽然曾无意沾染上飞升令的一丝仙气,但这本身不构成‘激活’的证据。”
青霜的碧绿色眼眸中那几颗淡金色光点在快速闪烁,她的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林阳所述规则的逻辑推演:“前辈,太虚宫方面可能会针对这一点提出验证——他们可以说飞升令的接引功能属于‘一次性消耗’,使用后令牌的核心价值已经转移到了被接引者身上,令牌本身作为‘物’的归属应该重新界定。”
“他们可以这么说。”林阳将卷轴重新卷起放回书架,“但万宗联盟的规则框架中还有一条更关键的条款——‘飞升令作为仙界传承信物,其归属权与持有者的传承资格直接绑定。如果持有者已通过飞升令完成传承资格的验证,令牌作为传承资格的凭证应与持有者不可分离’。”
“这条条款的意思是——飞升令和我的传承资格是一体的,任何人不能将令牌从我手中剥离而不影响我作为持有者的合法传承权益。”
赵横听到这里时面上的凝重微微松动了几分,那老将靠在椅背上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照这么说,太虚宫的动议在规则层面上站不住脚。他们也知道站不住脚——所以他们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是程序上的拖延和名誉上的消耗。”
“调查程序一启动,宗主的个人名誉就会在联盟各宗门的舆论场中被反复审视和质疑。飞升令的归属争议会分散大夏仙宗在共享协议和分部扩张上的精力。”
“赵横说得对。”林阳重新坐回桌面前,深灰色厚袍的下摆在灵灯中投下一道修长而稳定的暗影,“太虚宫这一手是阳谋。他们知道动议在法律上赢不了,但调查程序本身就能给我们制造麻烦——拖慢我们的扩张节奏,消耗我们的外交资源,在大夏仙宗和共享协议签署方之间制造疑虑。”
他转向青霜的方向:“青霜,你立即起草一份大夏仙宗对太虚宫动议的正式回应文书。回应的核心论点有三条:第一,我的身份备案在联盟存档中完整有效,太虚宫的指控缺乏事实依据;第二,飞升令的归属和使用符合万宗联盟规则中关于‘飞升令与持有者传承资格不可分离’的条款,任何要求交出令牌的动议在法律上不成立;第三,大夏仙宗愿意接受联盟理事会对身份备案和飞升令使用记录的书面核查,但拒绝交出飞升令实物。”
青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要点后合上本子站起身来,碧绿色的眼眸中那几颗淡金色光点已经恢复到了沉稳而笃定的节律:“前辈,回应文书在明天午前可以完成初稿。但我们需要考虑另一个问题——太虚宫动议的证人林昊本人。如果理事会批准调查程序,林昊可能会以证人身份被传唤到理事会作证。他的证言中如果有任何关于前辈在小世界中飞升令来源的细节披露,可能会引发额外的质疑。”
林阳微微点头。
林昊在小世界中与他交手数次,亲眼见过飞升令的完整形态和使用方式,也知道飞升令与小世界天道之间的某种关联。
那些信息如果被太虚宫利用,可能会在理事会中掀起新一轮的争议浪潮。
“林昊的事我来处理。”林阳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老对手之间特有的冷静判断,“他在小世界中与我交手多次,对我的实力有直接认知。他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作证,说明他在逍遥宫中的处境已经稳固到了足以承受与大夏仙宗为敌的代价。逍遥宫与太虚宫的技术合作可能是他获得这个底气的主要来源。”
他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说:“但林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了解我了,我也太了解他了。他在小世界中几次从我手中逃脱靠的是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果断撤退,不是靠正面硬碰。他在理事会中的证言如果涉及飞升令的具体细节,我可以从他对飞升令的认知盲区中找到反击的切入点。”
当晚,林阳在静室中独自打坐时将上一世关于飞升令的记忆碎片做了最后一次系统梳理。
飞升令在灵界的远古历史中曾经是仙界各大传承宗门控制下界修士晋升通道的核心工具,那些传承宗门通过定期向下界发放飞升令来筛选和吸纳下界最优秀的修士进入仙界传承体系。
但在灵界远古时期的大动荡之后,仙界与下界之间的传承通道大量断裂,飞升令的发放体系随之崩溃。
散落在灵界各处的飞升令成为无主之物,那些没有宗门靠山的老古董们需要等数千年才有机会得到一块飞升令——而每一块飞升令的出现都会引发一轮或明或暗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