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那件巨型飞行器的规模比林阳预估的更加庞大。
它的船身长约四十余丈，通体以太虚宫标志性的云白色灵金铸成，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以银蓝色灵力构成的复合护罩，护罩的表面有无数条细密的灵力纹路在以极高的频率流转着。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以远古阵纹驱动的灵力推进器，推进器喷射出的尾焰呈现出一种深蓝色的、近乎透明的高温等离子态，在船体后方形成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光尾。
云霆舟的飞行高度约在千丈左右，速度比张行简预估的更快，它从西面的云层中穿出后以几乎直线的轨迹朝枫露坡方向推进。
船首前方的空域中有一道以灵力形成的锥形激波，在激波的前端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空气电离层在发出微弱的紫光。
林阳在那艘巨舰进入拦截空域的第一时间便通过四色圆盘感知到了它的灵力特征。
云霆舟的驱动核心发出的灵力频率果然如青霜所推测的那样，与归墟网络的原始设计频率存在着一种微弱但明确的谐波关系——那件远古技术的驱动核心中确实包含了一部分来自归墟网络次级节点的部件或数据。
他握紧四色圆盘，以归墟系统标准频率向云霆舟的驱动核心方向发送了一道低频共振信号。
那道信号在空气中以不可见的波形向云霆舟扩散过去，在接触到船体表面的银蓝色护罩时被部分反射和部分吸收。
被吸收的那部分信号穿透了护罩的外层结构抵达了船体内部的驱动核心区域，在那里与核心中的原始设计频率产生了第一轮微弱的共振响应。
林阳的感知中接收到了一道来自云霆舟内部的反馈信号——那道信号极其微弱，但它的频率特征与归墟网络标准协议完全一致。
云霆舟的驱动核心中确实有归墟网络的血统。
赵横在林阳发出共振信号的同时已经从侧下方以极高的速度向云霆舟的底部逼近。
那老将的身形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影，旧剑在他接近到云霆舟底部约百丈距离时出鞘，剑身上以星陨铁和寒玉髓熔铸的特殊结构在以灵力灌注的瞬间绽放出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芒。
云霆舟上的太虚宫修士在赵横接近到百丈以内时发现了他的存在。
船体两侧的几处灵力炮位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转向和瞄准，三道以银蓝色灵力凝聚的粗大光束从炮口中射出，在赵横前方的空域中形成了三道交叉的拦截射线。
赵横的身形在那三道射线抵达前的最后一刻猛然下沉，以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动作从射线的下方穿过，然后以灵力爆发的方式重新拉升高度贴近云霆舟的底部护罩表面。
那老将手中的星陨战刀在接近护罩的瞬间以全力劈出了一道横贯数十丈的银白色刀芒，刀芒斩在云霆舟底部的护罩表面时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银蓝色灵力爆闪，护罩的外层结构在刀芒接触点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约数尺长的裂纹。
但护罩的自愈机制在裂纹出现的同一时间便启动，银蓝色的灵力从裂纹两侧的边缘向中间快速汇聚和弥合，那道裂纹在约两息之后完全消失。
赵横在第一击未能破开护罩后没有恋战。
他收刀后以一个快速翻滚的动作脱离了云霆舟底部的近距范围，在拉开约五十丈的距离后重新悬停在空中等待林阳的动作。
林阳在赵横发动第一轮攻击的同时已经完成了对云霆舟驱动核心的深度探测。
那道来自核心的反馈信号在他持续以四色圆盘发送共振信号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现在能够以归墟系统标准协议直接读取云霆舟驱动核心的部分运行参数——核心的灵力输出功率、护罩的自愈速率、推进器的当前推力负载。
他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云霆舟底部护罩的自愈速率在赵横第一击之后出现了约半息的延迟，那半息的延迟虽然极短，但它表明护罩的自愈机制在受到高强度物理冲击时会产生一个短暂的响应间隔。
如果在那半息的间隔中连续施加第二次冲击，护罩的自愈机制将无法在裂纹完全弥合之前完成修复。
“赵横，连续攻击底部护罩的同一点，间隔不要超过两息。”林阳以灵力加持的声波将指令准确地传入了赵横的耳中，同时他将四色圆盘举到胸前，以归墟系统标准频率向东向支线发送了第二道调度请求——将东向支线在拦截点区域的灵力输出以定向脉冲的形式注入云霆舟底部护罩的裂纹处。
那道定向灵力脉冲以不可见的形式在空气中穿行了约五十丈的距离后精准地命中了赵横第一击留下的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微观裂纹。
脉冲的能量在裂纹内部瞬间释放，将那道细微的裂口从微观尺度扩展到了肉眼可见的宽度——约一尺长的银蓝色裂口在云霆舟的底部护罩上绽开，裂口边缘的灵力结构在定向脉冲的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崩解。
赵横在第二息末尾以全力劈出了第二道刀芒。
那道银白色的刀芒精准地斩在了裂口的正中央，将裂口从一尺扩展到了将近三尺。
云霆舟底部护罩在这一击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整个护罩表面的银蓝色光芒在裂口区域出现了明显的衰减和闪烁。
云霆舟的船体在护罩受损后出现了约半息的震颤，它的飞行速度在那一瞬间从高速巡航骤降了将近三成。
船体两侧的灵力炮位在护罩受损后停止了射击，取而代之的是从船体腹部一处以灵金铸造的圆形舱门中涌出了一队以太虚宫云白色法袍为制式的修士。
那些修士中为首的一人穿着以银线绣满九重云纹的深青色法袍，面容苍老而威严，周身灵力波动深沉地压在大乘后期的水准上——太虚宫长老级人物。
他悬停在舱门外的空中，目光如电般扫过林阳和赵横的方向，然后以灵力加持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地传到了两人的耳中：“大夏仙宗宗主林阳，你可知拦截太虚宫云霆舟的后果？”
林阳悬停在云霆舟底部护罩裂口前方约三十丈的位置，深灰色劲装的衣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掌心中四色圆盘的四条金色光带稳定地亮着。
他望着那位太虚宫长老的面孔，声音平缓而清晰：“云霆舟未经通报进入大夏仙宗在万宗联盟备案的警戒空域，我方有权进行拦截和驱离。”
“如果太虚宫认为这一行动不符合联盟规则，可以事后向理事会提出申诉。但在当前空域和当前时间，我要求云霆舟立即停止向枫露坡方向的推进并撤出警戒范围。”
那位太虚宫长老的面色在林阳说完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那艘护罩受损、速度骤降的云霆舟，又看了一眼悬停在侧下方蓄势待发的赵横，最后将目光收回到林阳掌心中那面四色圆盘上。
他的目光在那四条金色光带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那双苍老而精明的眼睛中浮着一层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愤怒、忌惮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的神色。
他沉默了三息后以灵力加持的声音向云霆舟内部下达了一道简短的指令。
那艘巨舰的推进器尾焰在指令传达后的数个呼吸间逐渐减弱和熄灭，云霆舟庞大的船体在失去了推进动力后依靠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以极慢的速度悬停在了空中。
船体底部的裂口在护罩自愈机制和灵力储备的持续作用下缓慢地弥合着，但弥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林宗主。”那位太虚宫长老在云霆舟悬停后以灵力传音向林阳的方向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中那层愤怒和忌惮被压到了表面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确计算过的冷淡和笃定，“云霆舟会撤出枫露坡的警戒范围。但今日之事，太虚宫会在万宗联盟理事会上提出正式抗议。贵宗以武力拦截联盟成员宗门飞行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联盟章程中关于成员宗门间争端解决程序的条款。”
林阳将四色圆盘收回怀中，朝那位长老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如初：“太虚宫的任何申诉，大夏仙宗都会在理事会上正面回应。但请转告玄微真人——枫露坡的警戒空域是万宗联盟备案在册的合法防御范围。下一次如果再有未经通报的飞行器进入这个范围，大夏仙宗的拦截力度将不再以驱离为限。”
那位太虚宫长老的面色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微微变了一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舱门处的那队修士走回了云霆舟内部。
舱门在所有人进入后缓缓合拢，云霆舟的船体在失去了推进动力的状态下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西转向，沿着来时的航线朝太虚宫方向缓缓撤去。
赵横从侧下方拉升到林阳附近的位置悬停下来，那老将的星陨战刀已经收回了鞘中，火蜥蜴皮战甲的肩头处有一层因高速机动产生的灼痕。
他望着云霆舟逐渐远去的庞大船影，粗犷的嗓门中带着一种“打完收工”的干脆和松弛：“跑了。这帮老东西在理事会上横惯了，真动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林阳悬停在初冬清晨的高空望着云霆舟消失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云层在晨光中缓慢地翻涌着，将太虚宫那艘巨舰的轮廓彻底吞没了。
他感知到掌心中四色圆盘上四条金色光带依然稳定地亮着，光芒温润而笃定，如同归墟网络在灵界大地上持续跳动了无数万年的脉搏。
“回枫露坡。”他转身朝东面的方向提升了飞行高度，深灰色劲装的衣摆在晨风中向后扬起，“地面防御还不能撤。太虚宫在云霆舟上投入的兵力虽然被拦住了，但之前潜入的三批斥候中可能还有残余。赵横，你回去后立即组织巡逻队对枫露坡外围十五里范围做一次全面扫荡，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赵横应了一声后以灵力加速朝枫露坡方向飞去，那老将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林阳跟在他身后约百丈的位置，掌心中四色圆盘的金色光芒在飞行途中始终稳定地亮着，将四条支线的灵力脉动持续地输送到灵界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枫露坡在初冬的晨光中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石楼顶层的灵灯正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着，地下库房入口处的防御阵法在青霜的统筹下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激活状态，楼前空地上赵横布置的巡逻队已经整装待发。
莫梧那老者如同往常一样靠在楼门口廊檐下的竹椅上闭着眼，但他周身那层沉稳如山的灵力场在云霆舟事件期间始终覆盖着整座枫露坡的院落，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暗面的波动隔绝在外。
林阳在枫露坡西侧坡地降落时，青霜已经从石楼中走出来站在了空地的边缘。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厚袍，碧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被精心校准过的明亮。
她望着林阳和赵横从空中降落的姿态，没有问“怎么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中包含了从昨夜部署到今晨拦截这一整条线上每一处细节都被精确执行的无声确认。
林阳朝她回以同样幅度的点头，然后迈步走入了石楼。
议事厅中那面投影地图上，云霆舟的飞行轨迹已经在张行简的系统中被标注为“已拦截并驱离”的灰色虚线段，而枫露坡周围十五里范围内的警戒节点依然以深青色的光点稳定地亮着，如同一圈被精心编织的灯火，在初冬清晨的灰白色天光中安静而笃定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