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站起身来。“五千年前触发守护机制的原因可能是误触了这根柱子的阵纹。这根柱子上的阵纹排列被人为改动过,它在正常运行状态下引导着一部分能量向某个特定方向输送。如果有人靠近这根柱子并且自身灵力波动频率恰好与阵纹中某个关键节点产生了共鸣,这个导向结构就会被激活,将原本应该输送向其他方向的能量截留下来在柱子周围形成一个能量阱。”
他伸出手掌悬在那处异常阵纹上方约一拳的位置,将自己的金色灵力以归墟系统的标准频率缓慢释放出来。
金色灵力接触到阵纹表面之后两者之间没有产生排斥也没有产生过强的共鸣,而是以一种平稳的、如同水流汇入河道般的姿态缓缓融入了阵纹结构中。
整间大厅中那些金属柱顶端的幽蓝色晶体在那道金色灵力融入异常阵纹的瞬间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亮度微微提升了一个档次。
大厅中央区域的地面上浮现出一条以淡金色光点构成的路标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向大厅的另一端延伸过去,穿过数十根柱子之间的间隙,最终终止于大厅北侧一面看似与周围墙壁完全相同的金属壁面上。
“路开了。”林阳收回手掌,率先沿着那条淡金色的光点路标线向大厅北侧走去。
青霜和柳微紧随其后,赵横握着剑柄走在侧翼警戒,秦霜带着天衍宗的四人跟在大约三步后方的位置。
队伍沿着光点路线穿行在大厅中的金属柱之间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那些幽蓝色晶体的光芒在他们通过时微微偏转方向——那些光芒如同无数只正在调整焦距的眼睛,将注意力从大厅的其他角落集中到了这支正在行走的队伍身上。
光点路线终止于北侧那面金属壁面前。
壁面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门缝或接缝痕迹,但当林阳将四色圆盘贴近壁面时,圆盘边缘那枚淡金色的晶体发出了一道与壁面阵纹形成共振的光束。
壁面在那道共振光束注入后缓缓地向着内侧旋开了一道窄窄的入口,入口内部是一条比外围通道窄了一半的甬道,甬道两壁的金属板上刻着与信号装置中深红色区域标注符号一致的警示标记。
“从这里开始就是二层空间了。”林阳侧身钻入那道窄入口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一旦进入这道门,我们就会进入封印弱化窗口覆盖的核心区域。所有人保持神识紧缩状态,尽量不要主动向外释放灵力探测信号,只依靠感知和被动接收来获取环境信息。在这条甬道里面走的时候,如果遇到任何看起来像的东西——不管它看起来有多无害——第一时间后退三步,不要与之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队伍在那条窄甬道中以紧密的队形行进了大约两刻钟。
甬道曲折而幽深,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处岔路口,每一处岔路口的墙壁上都刻着与归墟网络中节点标识同源的符号序列。
林阳按照四色圆盘中那条金色光带的指引依次选择了正确的走向,经过三处分岔后甬道开始逐渐变宽,最终汇入了一间比第一层大厅略小的圆形厅室。
那间厅室的结构与归墟核心和天衍宗东部节点有着高度的一致性——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团旋转的立体光球,但这座高台的规模介于归墟核心和天衍宗节点之间,而悬浮的立体光球表面缠绕着一层以暗红色光芒构成的锁链状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枷锁般紧紧地箍在光球的外部,限制着光球内部数据流的正常旋转和切换。
林阳走到高台前用神识触碰了一下光球表面。
那层暗红色的锁链状纹路在他神识接触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释放出一阵针刺般的灵力冲击试图将他推离。
但他以归墟系统标准的灵力频率持续地注入光球内部,那层暗红色纹路在持续接触了约十息之后开始逐渐松动和消退,像是一层被正确密码解开的禁制一般缓缓地从光球表面剥离下来散落在高台周围的地面上化作了一片暗红色的光粒消散了。
光球在禁制剥离之后内部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数据流的切换频率也恢复到了与归墟核心和天衍宗节点同等的活跃度。
林阳将手掌重新贴上光球表面,这一次信息洪流顺畅地涌入了他的神识,其中包含的内容让他之前在信号装置数据中形成的推测得到了完全的证实——这座建筑的深层核心区域被某种被篡改过的守护协议锁死了,而那个篡改行为的实施者正是这座建筑被设计出来时配套的自主维护系统本身。
无数万年的漫长岁月中,那套维护系统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输入的情况下按照自身的逻辑逐步调整和完善了核心区域的防护机制,将原本用于保护建筑免受外力破坏的协议逐步升级成了一整套对所有外部生命体怀有高度敌意的全面攻击协议。
“守护者确实疯了。”林阳收回手掌转向身后众人,“但它不是无目的的疯狂,它是在漫长岁月中按照自身的逻辑一步步到现在的状态的。它把核心区域中的某些原本应该正常工作的功能组件判定为潜在威胁源并加以隔离和封锁,现在整座建筑中绝大部分的高价值信息都被锁在了那道深红色隔离层的后面。如果我们想要获取那些信息,就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让那套自主维护系统重新判定外部进入者不属于威胁范畴。”
他转过身来面对那团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的立体光球,通过操作界面调出了这间厅室中储存的原始设计蓝图。
蓝图上标注了这座建筑被创造之初的完整功能分区和能量流转路径,其中深红色隔离层区域的那部分被以独立的页面详细标注了内部结构和各功能组件的原始配置状态。
他将那部分蓝图数据完整地下载到了四色圆盘中,然后关闭了操作界面。
队伍沿着原路撤出了建筑的二层厅室,经过窄甬道回到了第一层大厅,沿着那条淡金色光点路标线一路走出了洞口的深灰色金属边框。
当他们全部离开洞口回到外部地面上时,初秋的夜色已经将整片断崖区域包裹在了一片深沉的暗蓝色中,天穹上的星子在清冷的夜空中闪烁着明亮而寒冷的光芒。
周长老在洞口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紧绷了数日之后终于被放下来的松弛:“老夫在禁地外围走了两千年,从来没有人能进到那道窄门里面再活着走出来的。林宗主的圆盘不是寻常之物——它像是专门为这片建筑的构造而打造的一把钥匙。”
林阳站在洞口前方将四色圆盘收回了怀中。
圆盘表面的金色光带在脱离了建筑范围之后依然亮着稳定的光芒,他感知到自己的灵力与建筑内部那团立体光球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道极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联系通道——只要这道联系存在,他就能通过四色圆盘持续监测建筑内部核心区域的能量波动状态,无论他在地面上还是在地下、在东荒域还是在中央神州。
队伍在禁地外围的断崖旁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启程返回枫露坡。
回程的路上天衍宗的青铜车驾与大夏仙宗的队伍并行了一段,秦霜在分别时从车窗中探出半个身子向林阳拱手道别时多说了几句话:“林宗主,此次探索获取的蓝图数据对天衍宗来说价值不可估量。妾身回宗门之后会立即组织专门的解析团队对数据做逐层分析,一旦得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妾身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枫露坡通报贵宗。”
林阳朝她微微颔首,目送那辆青铜车驾在远方的官道上逐渐缩小成一点然后彻底消失。
然后他转身带着青霜、柳微和赵横沿着枫露坡方向的官道继续前行,秋日的阳光在午后的地面上铺展开来,将四人的影子拉成四道修长的剪影在干燥的土路上缓缓移动着。
回到枫露坡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了。
罗青第一个从石楼中冲出来迎接,少年明亮的眼睛在看到队伍中每一个人平安归来之后才放松了紧绷的面色,他朝柳微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克制地停在了三步之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说“柳长老辛苦了”,然后转向林阳的方向补充了一句“宗主,青霜姐姐,赵长老,你们路上饿不饿?厨房里热着汤呢”。
林阳看着那少年在暮色中认真询问每一人是否需要热汤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迈步走上了石楼的台阶,在踏入门槛前回头望了一眼枫露坡上方那片逐渐被晚霞染成深橘色的天空,那天穹中流动的云层和光芒的形态与他记忆深处那片在宇宙封印世界中曾经见过的黄昏天幕有着某种形似而神不似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