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目光看向林阳:“剩下的部分,要看你的了。”
林阳坐在椅子上感受着书房中那股沉静的紧张感慢慢沉淀下来。
剑尊的调门虽低但意思很清晰——城防法阵可以定位但不能主动出手,韩大师的公会力量可以在信息层面配合但不能提供高阶战力,而西荒城中除了剑尊本人之外,能在大乘中期以上的对手面前正面接招的只有他林阳一个。
邙山真人以“特使“身份入城,寻找着一个时机。
而那个时机的最终走向,将决定整座西荒城的局势天平倒向哪一侧。
他从书案前站起身来朝剑尊和韩大师各拱了一下手:“我需要两天时间。在这两天里,城中暂时保持一切如常,不用刻意收敛也不用刻意加强任何动作。邙山真人在摸底,就让他摸。”
韩大师的面色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忧虑但没有追问更多,他只是朝林阳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了自己的配合。
剑尊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在那道深不见底的注视中带着一种“你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的默许。
当天下午,林阳回到大夏丹房后一头扎进了后室。
他盘膝坐在紫焰炉旁的地面上将那面四色圆盘取出来放在了膝头。
圆盘表面的银光在他与归墟系统完成对接校准之后已经变得极其稳定和灵敏了,此刻在他以神识主动向其注入引导指令后,圆盘表面那道指向翠灵海方向的弧形路径上忽然亮起了一圈此前从未触发过的防护阵列图纹。
他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了丹田深处那个对冲旋涡的核心区域。
大乘后期的真实修为如同沉在深潭最底层的巨石,一直以来被他以极其精密的灵力伪装层层层覆盖着,只在万兽山脉溶洞和归墟核心处极短暂地释放过瞬间的真实强度。
此刻他正在做的不是释放修为,而是将大乘后期的神识感知力以隐蔽的方式从丹田核心向外扩展,穿过伪装层、穿过经脉、穿过皮肤和衣物,如同一道极其细密的银丝网络般无声地铺向西荒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了神识网络的全城覆盖。
大乘后期的神识感知力远超渡劫期的范围,在这种层级上他的神识几乎可以同时捕捉到城中每一个人发出的灵力波动的细微变化,并且将这些变化实时地整合成一幅动态的能量地图。
邙山真人的位置被他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人此刻正在城南一片中低阶散修聚居区的茶摊上坐着喝茶,手中端着一只粗瓷茶杯面色平静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中年修士。
但林阳以大乘后期的神识穿透那层合体期的伪装后看到了他真实灵力核心的轮廓,那层轮廓如同被一层厚厚灰布覆盖着的火炬,虽然不向外释放明火,但核心处那种高度浓缩的能量密度绝不可能被真正遮蔽。
锁定目标位置只是第一步。
林阳在那天晚上和接下来的一整天中以城中数个不同身份的面孔分批次出现在城南那片聚居区附近,每一次都保持了足够长的间隔和足够自然的路径变化,确保自己不会被任何人识别出反复出现的模式。
他观察了邙山真人在不同时间段的活动习惯和路线偏好,记录了他每天在城中各区域停留的时长和侧重点。
第二天傍晚,邙山真人终于在城中完成了三轮覆盖式的摸底之后做了一件事——他从城南聚居区起身穿过两条主街走进了一间位于城西偏僻巷弄中的小型茶馆,在二楼最里侧的一间雅间中见到了一个林阳没有想到的人。
那人的身形矮胖而臃肿,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墨绿色锦袍,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依然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闪躲和谨慎——是百灵阁的卫东主。
他在徐会长出逃之后带着家眷和灵材离开了西荒城,往东边的大城去了,但现在又出现在了城中,而且是在一个北境大乘期特使进入城中后的第二天秘密约见了对方。
林阳的神识远距离捕捉到两人在雅间中进行的简短对话内容。
卫东主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某种被逼上梁山的紧绷感,他正向邙山真人汇报自己离开西荒城之后在周边几座城池中搜集到的关于大夏丹房东家的情报,情报中包含了他从多个渠道拼凑出的关于林阳近几个月来在万兽山脉和白岩山一带活动的路线和时间线推测。
邙山真人听完了卫东主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与伪装的那副中年散修的外表截然不同,低沉而浑厚如同深井中的回响:“你提供的信息有用。远山宗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但你记住——今天这间茶馆里发生的事,如果传到了第三个人耳中,你和你那一家子就不会再有的机会了。”
卫东主的胖脸瞬间白了一片,他连连点头应声,躬身退出了雅间,脚步匆忙得像是在逃离一个随时会坍塌的地方。
林阳在那天夜里回到了大夏丹房后院,坐在石桌旁将两天的观察结果在脑中完整地拼合起来。
邙山真人已经完成了对西荒城整体的摸底,并且在城中建立了以卫东主为节点的信息渠道,接下来他需要的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友好沟通”的伪装撕掉,以他大乘中期的修为强行逼迫西荒城方面就范——逼迫的目标要么是取走白岩山遗迹中的核心物品,要么是直接对那个在万兽山脉和白岩山连续坏了他远山宗好事的“大夏丹房东家”下手。
而在邙山真人看来,西荒城中唯一需要真正忌惮的只有剑尊一人。
剑尊的城防法阵虽然精妙,但剑尊本人坐镇城主府无法轻易离开,在一对一的城中对峙中并不会占到任何先手优势。
至于其他渡劫期、合体期修士,在大乘中期的全面威压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他错估了一件事。
第三天清晨,邙山真人终于在城中有了明确的行动。
他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分从城南那片聚居区的临时住所中起身,收起了那副合体中期的伪装,以真实的大乘中期修为气息凝缩在一层极薄的隐匿灵力壳中向西荒城北城门方向快速移动。
他穿过城门灵光法阵时的那一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虽然被隐匿层压制了大半,但城防法阵依然捕捉到了一道清晰的定位信号,将他的精确坐标和移动方向传送到了城主府的控制核心中。
剑尊的警示信符在卯时初刻到达了林阳手中。
符面上的字迹只有一行:“邙山方向北,意图出城沿北线向白岩山移动。他放弃了在城中与你周旋的计划,选择直接去截你的境外路线。”
林阳将那封信符在掌心中碾碎,站起身来走到后室的窗边看向北方的天际线。
灰白色的晨光正在从地平线下方缓慢地升起来,将城墙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青色的边缘光。
他没有走正门。
他的身形从大夏丹房后院的墙头无声地翻越出去,在相邻几户人家的屋顶之间连续掠动了数次便抵达了城北一片毗邻城墙的废弃仓库区域。
他的灵力依然保持在渡劫中期的伪装层之下,但丹田深处的大乘后期核心正在以高速运转着向外输送能量,将神识的覆盖范围精准地锁定在了正从北城门方向高速掠出的邙山真人身上。
邙山真人离城之后沿着城北的官道向西北方向飞掠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偏离主路拐上了一条通往白岩山方向的旧道。
他在旧道上又飞掠了约两刻钟,然后在一片两侧有稀疏柏树林的低洼谷地中突然减慢了速度,最后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站定了,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林阳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透了晨雾和树丛之间的间隙,精准地定位在林阳的方位上,开口时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早就料到了身后会有人追出来:“你跟着老夫出了城。你胆子很大。你在大夏丹房藏着的真实修为,老夫在城中摸了两天的底也没完全看透,今天正好在这片没人的地方自己摊开来给老夫瞧瞧。”
林阳从柏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来,在谷地中央与邙山真人相距约十丈的位置站定。
晨光从两人侧后方的地平线斜射过来,在他们之间那片草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分隔线。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丹田深处那个一直以精密的伪装层覆盖着的对冲漩涡核心在他的意识引导下猛然加速旋转,那层伪装如同冰面上被暖流融化的薄壳一样从外层开始逐层剥落消退。
大乘后期的灵力威压从他周身如同一座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苏醒了般向外铺展开来,金色的灵力实质性地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明亮的火焰状光晕,光晕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枯草被压低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