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直起身来。
那条路径的末端就在翠灵海古树下方,而青霜方才从墨绿色晶体中感知到的画面中也有翠灵海深处金色灵脉的影子,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完全显现的重叠。
林阳将高台上的立体光球切换到了“地图全览”模式,让整个传送网络的拓扑结构以三维投影的形式呈现在厅堂中央的空中。
那张巨大的光网如同一只被无数根丝线牵动的巨型蜘蛛网,中心归墟如同蛛网核心处最饱满的一颗明珠,数百条光丝从核心向外辐射出去连接着灵界大地上的各个点位,而那些依然亮着微弱光芒的节点在整张网络中形成了若干条链状和环状的次级结构。
青霜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笔记走到了高台旁边,她站在林阳身侧望着那张光网投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从归墟向南延伸的弧形路径。
她的目光在路径末端的翠灵海位置停住之后,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前辈,那条路径的尽头……跟古树的地底根部区域重叠。如果这个网络被完整激活了,古树所在的地方就会成为整个网络南端的一个核心接入点。”
林阳点了点头。
沈执事也从甬道入口方向走近了几步,他仰头望着那幅巨大的光网投影,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林阳能从他微微收拢的指节和略微加快的呼吸中判断出,天机阁两百七十三年的研究目标在这一刻已经实现了“确定方向”到“看到目标”的跨越,而沈执事本人作为这趟实地勘探的执行者正在亲眼见证那个跨越的瞬间。
“沈执事,天机阁在翠灵海方向有没有部署过相关的勘探力量?”
沈执事的目光从光网投影上收回来:“翠灵海精灵族领地对外来修士的警戒程度很高,天机阁曾三次试图向翠灵海方向派遣勘探队均被精灵族的巡逻队拦截了。我们只知道翠灵海深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精灵族的聚居地围绕古树分布,但我们从未获得过古树地下部分的任何数据。”
“我现在需要确认那条路径末端的节点与翠灵海古树的结构是否存在物理上的连接关系。”林阳转身看向青霜,“你能通过你与古树之间的那种联系感知到这种连接的存在吗?”
青霜闭上眼。
她的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翠绿色光晕,那种光晕与厅堂墙壁上那面墨绿色晶体发出的光芒在色彩上呈现出高度的一致。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睁开眼时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确认了某件事”的笃定:“古树的地下根脉有一部分与某种非天然的、规则排列的结构缠绕在一起。我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古树在生长过程中包裹了某种偶然埋在地下的旧石板之类的杂物,但现在用这个网络路径来对照的话——那些被根脉缠绕的规则排列结构应该就是这个网络中翠灵海那个节点的组成部分。它一直都存在的,只是被古树的根脉包住了没人发现。”
林阳将那幅三维投影中弧形路径末端的节点坐标仔细记录了下来,然后将光网投影收缩回了高台上的立体光球内部。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完成两件事:第一,将归墟的导航系统与他手头的暗金色圆盘进行更深层的整合,使圆盘成为一个能够独立接入网络系统的便携式操作终端;
第二,制定一个从归墟返回西荒城的路线方案,并且在途中对弧形路径上的关键节点做一次系统的激活状态检查。
“沈执事,我需要三天时间在归墟内部做调试和整合。你们天机阁的队伍可以在归墟外部继续维持原有的营地运行,三天后我会出来与你们汇合。”
沈执事没有多问便点头应了,带着两名银灰长袍修士沿着甬道退了出去。
甬道尽头的门扇在他们身后重新关闭,发出沉闷而悠长的震动声。
厅堂中只剩了林阳和青霜两人,以及高台上那团旋转的立体光球和墙壁上那面墨绿色的巨大晶体。
安静的空间中只剩下深灰色金属壁面上偶尔闪过的微弱光芒和两人呼吸的轻微声响。
林阳在高台前的金属地面上坐下来,将那面四色圆盘放在膝头,开始以自身灵力与高台光球中数据流的交互来逐层校准圆盘的操作界面。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因为它需要同时处理来自圆盘和归墟系统两端的不同数据格式和权限层级,将两者之间的接口协议逐一匹配对齐。
他必须分毫不差地完成每一个符号的对应和每一层权限的衔接,否则圆盘在脱离归墟范围后就会因为与系统的通信协议不匹配而无法正常访问网络数据。
青霜在他专注工作的期间没有打扰他,她在厅堂中安静地走动观察着每一面金属壁面上的镶嵌纹路和雕刻细节,偶尔在那面墨绿色晶体前停下来站一会儿,像是在感知那块晶体内部的“种子”在漫长沉寂中的状态变化。
到第二天傍晚时,她坐在厅堂边缘的地面上翻看自己的笔记,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话:“前辈,那块晶体里面的光影轮廓在变化。昨天我最后一次看它的时候还是一团蜷缩的光影,刚才我再看的时候它已经微微舒展了一些,像是……正在学习伸展身体。”
林阳从高台边抬起头来看了那面墨绿色晶体一眼。
晶体内部分布的光点确实比两天前更加扩散了,但扩散的方式不是无序的散开,而是沿着某种类似经络的路径排列开来,形成了一组比之前更加清晰的内部结构。
那些光点之间的连线极其细微,但在晶体的深色背景中隐约能辨认出一种类似于植物根脉或动物血管的网状分布格局。
“它在发育。”
青霜走近那面晶体重新伸出手掌贴在表面上感知了片刻,收回手时面色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它不只是发育。它在学我。我的灵力气息每次与它接触之后,它的结构就会朝更接近我的方向微调一点。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复制我的灵力节奏和生命形态——不是为了取代我,而是为了理解一个活着的精灵族个体是怎么运转的。”
林阳站起身来走到那面晶体前仔细端详。
他的目光在那些呈网状分布的光点之间逐条游走,将它们的排列结构与青霜的灵力运行路径在脑中进行对照。
那些光点分布的节点位置与青霜经脉中灵力循环的主干路径确实高度一致——就像一块空白的画布,在被接触和观察之后正在“临摹”观察者的内部结构。
“这件东西的制造者设定的运转逻辑可能是先复制再发育。”林阳说,“没有见过一个活生生的本族个体之前,它只是一份等待被解冻的蓝图;见到了之后它就能以那个个体为模板来逐步构建出一个可以正常运行的完整形态。”
青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前辈的意思是,它需要一个活着的精灵族生命作为参考,才能从种子长成一个真正能动的个体?”
“根据目前观察到的现象来看是这样。”林阳收回目光转向高台方向继续他的圆盘校准工作,“这个系统被制造出来的时代可能就已经预见到了那个族群的延续会出现中断,所以留下了这种种子库的备份机制。只要有一个与它们同源的生命接触到种子,种子就能在得到参考模板的情况下自行发育。”
第三天傍晚,林阳完成了圆盘与归墟系统的完整接口对齐。
他将校准后的四色圆盘托在掌心中试了两次导航功能——圆盘表面那道指向归墟方向的银光依然明亮稳定,而边缘那四枚晶体在接收到高台光球的信号后各自亮起了一小片提示光斑。
他按照光斑的指引在操作界面上完成了几项基础设置,确认圆盘能在脱离归墟范围后独立维持与网络中待命节点的信息连接。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肩背,将那面已经校准完毕的圆盘小心收回储物戒中。
青霜也从厅堂边缘站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笔记和物品,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墨绿色晶体——晶体内部的网状光点依然在缓慢地以稳定的节奏脉动着,像是某种正在形成的生命正在安详地沉睡着。
两人沿着甬道重新走回了那扇巨大的拱门,门扇在他们靠近时重新向内旋开,露出外面凹陷边缘渐渐暗淡的天光。
第三天的傍晚已经来临了,极北冰原的极光正在天穹中铺展开来,将整片凹陷冰面染成了一层流动的深绿色和紫色光带。
沈执事和两名天机阁修士守在营地边缘,看到两人从阶梯口走上来时站起身来迎了几步:“前辈,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