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轮廓比一个月前又清晰了一些，隐约能辨认出西荒城所在的位置被一片模糊的光晕笼罩着，而光晕之外更远的方向有一条断续的银线正在缓慢延伸出来。
林阳盯着那条银线看了很久，然后将圆盘收回储物戒中，熄了灵灯，在夜色中静坐了片刻之后才起身走向后院。
第二天一早，铺门刚开没多久就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袍，修为在金丹后期，面容清秀但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局促和急切。
她站在铺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跨进门槛，走到柜台前双手捧出一只陈旧的青瓷药瓶放在柜台上，声音微颤着开口说：“请问……这瓶里装的丹药，是不是大夏丹房出的？”
青霜接过那药瓶打开瓶盖看了一眼又闻了闻，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药瓶中的丹药确实是大夏丹房早期出品的青灵养脉丹，瓶身标签上还留着小石头用炭笔写的那行歪歪扭扭的药名，但丹药已经被人换过了——瓶中装的根本不是青灵养脉丹，而是一种品相极差的劣质仿品，色泽混浊、丹体表面有裂纹，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这瓶丹药是从哪里来的？”青霜把药瓶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但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那年轻女子咬着嘴唇低声道：“我弟弟……前两天在城西一个流动摊贩那里买来的，说是大夏丹房流出的处理品，价格便宜很多。我弟弟修炼出了岔子急需丹药调理，就看价格便宜买了三枚。结果吃了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腹中剧痛、灵力紊乱，昨晚差点走火入魔。我弟弟说那摊贩拍着胸脯保证是大夏丹房的正品，我才……”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眼圈已经红了，手指攥着衣袖的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
林阳从后室走出来时正好听到了这番话。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只青瓷药瓶倒出一枚仿品丹药托在掌心上看了几息，然后抬眼看向那年轻女子：“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在家躺着……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天亮才勉强睡过去。”
“带我去看看。”林阳把那只药瓶放回柜台，转身从后室的药柜中取出一只玉瓶装了几枚清毒解毒的丹药揣进袖中，“青霜你看着铺子，我去去就回。”
那年轻女子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林丹师会直接说要跟她回家看诊，愣了一下才慌忙点头引路。
林阳跟着她穿过几条街道在城西一片相对破旧的民居区中找到了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药渣气息。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墙角的一张窄床上，面色苍白发青，嘴唇干裂起皮，呼吸虽然平稳但灵力波动明显紊乱不堪，经脉中有几处细小的灵力冲突正在缓慢地蔓延着。
林阳在床边蹲下身搭上那少年的腕脉感知了片刻，确认那是典型的劣质丹药引起的灵力冲突反应——仿品丹药在炼制过程中灵材配比严重失衡、炉火温度失控，导致成丹中含有大量未被完全融合的杂质和毒素，服下之后那些杂质在修士经脉中扩散开来与正常的灵力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取出一枚清毒丹用灵力化开成汁液喂那少年服下，又用一缕温和的金色灵力顺着少年腕脉探入体内将散落在经脉各处的毒素杂质逐一包裹隔离，引导它们向丹田方向缓慢汇聚等待排出。
整套操作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少年苍白的脸色开始缓慢地恢复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林阳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来对那年轻女子说：“你弟弟体内的毒素已经隔离了，再服三天清毒丹就能排干净。以后买丹药不要贪便宜从流动摊贩手里买，那些所谓的处理品残次品绝大多数都是仿冒货，吃了会出人命的。”
那年轻女子站在旁边看着弟弟面色好转的过程已经泪流满面了，听到林阳的话连连点头哽咽着道谢。
林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将那瓶清毒丹留在床头便转身走出了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他走回大夏丹房的路上面色平静，但心中那道暗流已经被这桩事彻底激活了。
有人在故意用大夏丹房的名义在流动摊贩中兜售劣质仿品丹药——这不仅仅是一桩普通的假冒伪劣事件，更是一种针对大夏丹房声誉的有组织抹黑行为。
当那些买过仿品丹药的修士出了问题之后，怨气和骂名会自然而然落到大夏丹房头上，而“大夏丹房出品的丹药质量有问题”的传言一旦在低阶散修群体中蔓延开，他在高阶修士群体中花了近两个月才建立起来的口碑就会在舆论层面被逐步瓦解。
这种手段比他之前料想的更隐蔽也更阴毒——不需要正面冲突，不需要动用高层势力施压，只需要在底层散修市场中投放一批劣质仿品就能让大夏丹房的名声在不知不觉中蒙上阴影。
徐会长和他背后的老牌势力也许不会亲自策划这种低端操作，但他们底下的附庸势力完全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件事。
他回到铺中时青霜已经从他面上的神色中读出了几分端倪，把柜台上的账册合上站起身来说：“那件事不是偶然的吧？”
“有人在用仿品抹黑大夏丹房的名声。”林阳走到柜台后面倒了杯凉茶喝了半杯，“流动摊贩中有人在卖贴着大夏丹房标签的劣质丹药，那些买家出了问题之后会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青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层冷意，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想了想之后说了一句：“前辈，我有一个办法。明天开始，大夏丹房在铺门口挂一块公告牌，写明所有正品丹药都有特定的瓶身封签和编号，流动摊贩中的任何所谓大夏丹房处理品都是假冒的。同时让王诚在城中的散修聚集中多留意那些流动摊贩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们从什么渠道拿货。”
林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双冷静沉着的碧绿色眼眸上停了一拍。
她能这么快就理清思路并给出应对方案，这种成长速度让林阳心中暗自满意。
“就按你说的办。”他把喝完的茶杯放回柜台上，“另外，从明天开始小石头负责在铺门口守着公告牌，给每一个进门询问的顾客口头解释一遍关于封签和编号的事。让他练练跟人打交道的能力。”
傍晚时分小石头得知自己被分配了“公告牌解释员”的新任务之后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蹲在柜台角落连夜把青霜教他的那套“正品封签编号查验流程”背了三遍，背到后来已经能把每个编号段的对应批号都倒背如流了。
王诚从后院搬了一块干净的木牌出来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磨墨写字，把青霜拟好的公告内容以端正工整的楷体一笔一画地写在了木牌正反两面，墨迹干透之后挂到了铺门右侧最显眼的位置上。
第二天一早大夏丹房门口那块公告牌前就围了不少路过的修士观看。
那些修士中有大半是在附近摆摊做小生意的散修，看到公告上那句“请广大修士切勿轻信流动摊贩兜售的大夏丹房处理品，本铺从未对外出售过任何残次或处理丹药”之后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很快就有几个曾经买过仿品丹药的修士主动走进铺中来询问正品的辨别方法，小石头按照昨天背好的流程逐一讲解、演示封签和编号的位置与特征，态度认真周全，那些修士离开时大多都带着“原来如此”的表情和一枚刚买的正品丹药。
但公告牌能挡住明面上的流言，却挡不住暗处持续涌来的污水。
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有人因服食大夏丹房丹药出了事”的消息依然时不时从城中某处冒出头来，虽然每次追查下去都能证明那些丹药是仿冒品而非正品，但一则谣言只需要传一次就能伤害声名，而澄清则需要十倍百倍的力气去反复说明。
林阳心中清楚，这场舆论战的本质是一场持久消耗战，对方的目的不是一次性扳倒大夏丹房，而是通过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抹黑来拖慢他扩张的步伐、增加他经营的成本和精力负担。
这天傍晚青霜关上铺门回到后院时，林阳正坐在紫焰炉旁边的一块矮石墩上翻看从翠灵海带回来的第三册上古丹方残卷。
炉膛中的余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微弱的橘红色光芒透过炉壁阵纹的缝隙渗出来在暗下去的夜色中跳动了几下。
“前辈。”青霜在矮石墩旁边蹲下身来，声音放得很轻，“我今天在铺里想了一件事。”
林阳合上丹方残卷看向她，炉火残余的暖光在她碧绿色的眼眸中映出两个极小极温暖的光点。
“前辈的八品炼丹能力在西荒城的丹道圈子里已经传开了，那些人想要抓住大夏丹房的控制权，是因为他们怕前辈真的突破了八品之后会在城中建立一个全新的丹道势力体系，把他们多年经营的利益格局彻底冲垮。”青霜说这话时目光安静地看着林阳的方向，声音平稳而清晰，“所以他们现在做的一切——不管是炼丹师公会的抽检提议和配方备案主张，还是这几天在散修市场中散布的仿品抹黑——本质都是在控制失败直接打压之间的过渡手段。”
“那你的想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