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辣粉上线一个月后,沈越在周一的例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我要出去几天。”
刘凯抬头:“去哪?”
“三亚。”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李强先笑了:“越哥,你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你答应过晓雯姐什么,自己心里没数?”李强把烟掐了,“人家帮你办证、租厂房、介绍资源,连美甲店都关了来仓库打包。你说带人家去三亚,说了有小半年了吧?”
沈越没接话。
王浩补了一刀:“确实。上次晓雯来车间找我拿醋的时候还提了一嘴,说‘你们越哥的承诺跟拼多多砍一刀似的,永远差最后一刀’。”
满屋子人憋笑。
沈越咳了一声:“所以这不是要去了吗。就这周五,去四天。公司的事你们盯着。”
“放心吧。”刘凯说,“现在各部门都捋顺了,出不了大问题。”
“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打。”陈瑶点头,“不跟你客气。”
沈越站起来要走,又被李强叫住。
“越哥。”
“嗯?”
“戒指买了吗?”
沈越愣了一下。
李强笑了,笑得很贼:“去三亚,就你们俩,你还专门开会交代。我虽然是单身,但我不傻。”
沈越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晚上回到家,沈越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银行。
系统每天到账的那一万块,他已经很久没专门看过了。公司的钱和个人的钱分开之后,这一万块就变成了纯粹的零花钱——吃顿饭、加个油、给晓雯买个包,零零碎碎地花。
他往上翻了翻流水。
从系统激活到现在,快一年了。每天一万,累计到账三百多万。花掉的不少,但卡里还剩小二十万。
二十万。
买戒指够了。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求婚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但之前公司一堆事——绿野压价、宏达发券、研发酸辣粉,每天睁眼就是问题,闭眼就是数字。求婚这种事,感觉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现在公司稳下来了。酸辣粉卖得好,老产品也稳住了,研发中心也跑起来了。
好像——是时候了。
手机震了。
麦晓雯发来的消息:“周五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行李收拾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晓雯发了个嫌弃的表情,“明天我过去帮你收。”
沈越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句:“晓雯。”
“嗯?”
“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戒指,是什么牌子来着?”
晓雯秒回了一串问号。
然后发了一张截图,是三个月前她随手发给沈越的——卡地亚的一款钻戒,她当时说的是“这个好好看”。
“你说的是这个?”
“对。”
“干嘛?你要买?”
沈越没正面回答:“就问问。”
晓雯发了个白眼:“问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帮你收行李。”
沈越放下手机,把那张截图保存到相册里。
周五下午,三亚凤凰机场。
沈越和麦晓雯走出航站楼,热风扑面而来。晓雯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个马尾,墨镜推到头顶上,整个人跟放出来的鸟似的。
沈越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先去酒店放东西?”
“先去海边。”晓雯拽着他往出租车走,“我都半年没看过海了。”
酒店是晓雯挑的,海棠湾的一家度假酒店,房间阳台正对着海。沈越把行李放下,晓雯已经换好了拖鞋站在门口催他。
“快快快。”
“你不累?”
“飞机上睡过了。”
沈越被她拽着出了酒店。穿过一片椰林,就是沙滩。
傍晚的海是深蓝色的,太阳挂在海面上,把波浪染成金红色。晓雯脱了拖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你快点。”
沈越在后面慢慢走,看着她。
她走了几步又蹲下来,在沙滩上捡了个贝壳,举起来对着夕阳看。
“沈越你看,这个贝壳是粉色的。”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嗯,粉色的。”
晓雯把贝壳放进他手心里:“送你了。”
沈越握住了贝壳,也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天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蓝。
晓雯靠在他肩上:“你说过的话,总算兑现了一次。”
“就一次?”
“你自己数数。”晓雯掰着指头,“说带我去吃那家火锅,说了三次才去。说陪我看电影,说了两次。说来三亚,说了——”
“别数了。”沈越打断她,“以后不欠了。”
晓雯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沈越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晓雯。”
“嗯?”
“明天晚上,酒店有个海边的自助餐。穿好看点。”
晓雯笑了:“我哪天不好看?”
“明天特别好看一点。”
第二天晚上,沈越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戒指盒子揣在裤兜里。
盒子不大,但揣在兜里跟揣了块砖似的,沉甸甸的。
自助餐设在酒店的沙滩上。白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串,一个弹吉他的歌手在唱民谣。海风把桌布吹得轻轻飘。
晓雯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放下来,耳坠是珍珠的。
沈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什么?”晓雯坐下。
“看你。”
“油嘴滑舌。”
自助餐的东西不错。海鲜、牛排、热带水果,摆了一长排。但沈越几乎没怎么吃。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摸着那个盒子。
晓雯吃了半盘虾,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
“来三亚自助餐不吃,你钱多?”
“确实有点。”
晓雯白了他一眼,继续剥虾。
吃到甜品的时候,歌手唱完了一首歌,停下来调琴。沈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晓雯。”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晓雯放下叉子,擦了擦手:“记得啊。你妈跟我妈安排的相亲,你穿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也没梳。”
“细节不用这么清楚。”
“我记得可清楚了。”晓雯笑了,“你全程低着头,跟被审讯似的。”
沈越也笑了。
“那时候我刚从苏念的事里缓过来,还没想好要干什么。系统给了我一万块一天,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看着她。
“然后你来了。”
海风把灯串吹得轻轻摇晃。歌手的吉他声又响起来,是一首很慢的歌。
沈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放在桌上。
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闪闪的。
“麦晓雯。”他说,“嫁给我。”
晓雯看着戒指,又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了半年了。”
“公司的事不管了?”
“公司有刘凯、陈瑶、王浩、赵姐、孟主任、李强、张伟。一百多号人,离了我转得动。”
“你爸妈呢?”
“我妈催了半年了。”
晓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
“戴上。”
沈越拿起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手有点抖,戴了两次才戴进去。
晓雯举起手,对着灯串看了看,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
“好看。”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在沈越脸上亲了一下。
“行吧。嫁了。”
旁边的几桌客人开始鼓掌。歌手看到了这一幕,停下了原来的歌,弹起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沈越脸红了。
晓雯倒是不害臊,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朝周围晃了晃,跟展示战利品似的。
坐下之后,她拿起手机,对着手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干嘛?”
“发朋友圈。”
沈越想拦没拦住。晓雯已经发完了,配文三个字:他说了。
三十秒之内,点赞破百。
第一条评论是李强的:“卧槽越哥真求婚了!!!”
第二条是刘凯:“恭喜越哥!公司交给我们你放心!”
第三条是沈建国,没有文字,只有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沈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评论,笑了。
晓雯放下手机,端起香槟杯。
“干杯。”
“干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灯串轻轻晃着,歌手还在唱。
沙滩上有人放起了烟花,不知道是酒店安排的还是别的客人。烟花在海面上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倒映在水里。
晓雯看着烟花,忽然说了一句:“对了。”
“什么?”
“那个戒指是卡地亚的,多少钱?”
沈越咳了一声:“不贵。”
“不贵是多少?”
“就最近攒的那些。”
晓雯睁大眼睛:“你把自己零花钱全花了?”
“还剩点。”
“剩多少?”
沈越想了想:“够买回去的机票。”
晓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桌上。
“沈越,你真的是——”
她笑了半天,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
“回去了我养你。美甲店重新开起来。”
沈越也笑了。
远处的烟花还在放。戒指在晓雯手指上,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沈越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宿主今日已到账元。余额:.6元。”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晓雯站起来拉他:“走,去海边走走。”
沈越被她拽起来,两个人光着脚踩进沙滩。海浪漫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
月亮挂得很高,海面上铺满了碎银子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