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青玄子受伤后，白七的修炼变得更加疯狂。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那时东方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山间的雾气浓得像一锅稠粥。
他先去寒潭淬体一炷香，那寒潭冰冷刺骨，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里，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然后再到后山练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汗水湿透重衫。
午后，太阳正烈。
白七处理完道院杂务，检查了一下师弟师妹们的功课，便回到后山继续练剑。
傍晚，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红色，练剑完毕的白七草草吃了一点晚饭便回到屋内修炼起真武剑脉第五层，同时参悟真武秘传。
深夜，万籁俱寂。
白七还在修炼直到精疲力尽才睡下。
师弟师妹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大师兄最近太拼了。”
周铁牛叹气，他看着自己那双能开碑裂石的大手，只恨自己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苏小小蹲在墙角，小声道：“师尊受了伤，大师兄肯定着急。”
李慕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对着一颗树，一遍又一遍地练剑，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像是在追赶什么。
周元咬咬牙，转身进了丹房。
从青玄子受伤那日起，丹房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炼丹炉的火光映在窗纸上，像是一朵不灭的花。
从那日起，周元每天都会给白七送丹药。
聚气丹、养神丹、培元丹。。。
都是他亲手炼的，虽然品阶不高，但确实能帮白七恢复一些精力。
每一种丹药都用小瓷瓶装着，瓶口用蜡封好，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丹药的名字和用法。
“大师兄，这是我今天炼的丹。”
周元把一个小瓶子放在白七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到他。
白七看着他，发现周元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指上多了几个烫伤的疤，那应该是炼丹时不慎留下的。
“辛苦了。”
周元咧嘴一笑，转身跑了，他跑得很快，像是怕白七看到他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深夜，白七正在屋中修炼真武剑脉第五层，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一样。
但白七的耳力本就极好，另外因为修炼真武剑脉的缘故，他的感知比寻常修士要敏锐数倍。
他停下修炼，起身，推门而出。
屋外月光如水，倾泻在整座道院上。
夜空中没有一丝云，月亮又圆又亮。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院角，正对着一颗树，一下一下地刺着手中的木剑。
是七师弟王小川。
他的木剑是用一根老桃木削的，剑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那是他自己用匕首刻的“道”字，笔画歪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个影子随着他刺剑的动作一伸一缩，像是一只正在努力张开翅膀的小鸟。
白七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小川，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王小川回过头，看到是白七后，小脸上满是认真。
“大师兄，我在练剑。”
他的声音稚嫩，却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白七看着他那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紧绷了许多天的心弦。
“为什么这么晚还练剑？”白七继续问道。
王小川低下头，月光照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朵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因为师尊受伤了，大师兄天天这么辛苦，我也想帮忙。”
“可我太弱了，打不过坏人，所以我要练剑，练得跟大师兄一样厉害，以后也能保护道院。”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白七，眼睛里有光。
白七沉默了，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说出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伸出手，揉了揉王小川的脑袋。
“好，那我们一起练剑。”
白七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真锋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是一泓秋水被凝成了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气，一下一下地刺了起来。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精准无比。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吐信子。
月光在他的剑身上流淌，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王小川看着白七，眼睛亮晶晶的，也举起木剑，跟着一下一下地刺。
他的动作还很生涩，力道也不够，但他学得很认真。
白七刺得快，他就刺得快。
白七刺得慢，他就刺得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像是两个正在跳舞的影子，不知疲倦地练着剑。
夜风拂过，树叶再次沙沙作响，但这次却像是在为白七他们鼓掌。
远处，后山禁地深处，那柄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琴弦，又像是远山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它穿过层层叠叠的山林，越过道院的围墙，最终落在白七的耳中。
白七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月光下，后山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禁地方向有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柄古剑就在那里，在黑暗中等了不知多少年，等着一个能拔起它的人。
他低下头，继续练剑。
剑尖一次次刺出，剑罡一道道迸发，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王小川跟在他身后，小脸上全是汗水，却咬紧牙关不肯停下。
白七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那些觊觎禁地古剑的人，那些与师尊有旧怨的人，那些想要踏平道院的人，他们不会给道院太多时间。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师尊，有师弟师妹们。
腰间，有他的真锋剑。
心中，有他的剑道。
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夜风如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下不知疲倦地练着剑。
只为了能够拥有更强的实力来迎战即将到来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