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娜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可那亮光里又带着点不敢相信，“除根？大鹏，你可别哄老师开心。我这腰疼多少年了，去医院看了多少回，大夫都说只能养着，没法除根。”
她说着，手还不停地在后腰上摸来摸去，像是要确认那地方是不是真不疼了。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跟她三十多岁的年纪配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张大鹏看着她那样，心里头痒痒的，可面上还得端着，“刘老师，我哄谁也不敢哄您啊。您这毛病，主要是小关节错位加上肌肉粘连，刚才复位了一半，肌肉也松解了一些，但还得再按几次，把深层那些粘连的地方彻底化开，把错位的关节全整利索了，才能算除根。”
刘娜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里头信了大半，可还是有点犹豫，“那......那得按多少次？”
张大鹏想了想，“三四次吧，隔天一次，一个礼拜就能好利索。”
刘娜低下头，没吭声。
张大鹏以为她不信，赶紧又说，“刘老师您放心，我不要钱，真的，就是......就是想帮您。”
刘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忽然又红了。
“大鹏，你说老师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遇上你？”
她声音发哽，带着哭腔，可脸上却是笑着的。那笑跟眼泪混在一起，看得张大鹏心里头酸酸涨涨的，跟泡在醋缸里似的。
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刘老师您别这么说，当年您打我手板的时候，我可没少在心里骂您。”
刘娜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也跟着滚下来，“你小子，记仇是吧？”
“没有没有，”张大鹏赶紧摆手，“我那是记恩呢。要不是您当年打我，我英语能上去？我英语上去了，后来才能......才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后面都是编的。他英语早还给老师了，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刘娜看着他那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儿，可心是真好。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行，那就听你的，再按几次。反正老师这腰，就交给你了。”
张大鹏听了，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再按几次......
那就意味着，还得像刚才那样，把手放在刘老师腰上，还得感受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得听她那......
他想着想着，脸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不敢看刘娜。
刘娜见他这样，心里头明镜似的，可也不点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对了，大鹏，你现在还在上大学，还是上班？过的咋样？”
毕竟多年没见，以前两人之间也没有保持联系，刘娜并不知道张大鹏的近况。
张大鹏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刚从里面出来。”
“里面？”刘娜一怔。
“监狱。”张大鹏低下头，“蹲了半年，过失伤人。刚出来没几天。”
刘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张大鹏以为她嫌恶自己，心里头一沉，声音也低了，“刘老师您别怕，我不是坏人。当初是实在忍不住......下手重了点儿。我现在改了，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刘娜突然走过来，一把抱住张大鹏。
温香软玉入怀，张大鹏一下子懵了。
天呢，刘老师这是干啥？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怀里的人软得跟一团云似的，还带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味，就是那种洗衣粉晒过太阳之后的味道，混着点厨房里的烟火气，闻着让人心里头发慌。
“刘......刘老师......”
“大鹏，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老师是......老师是心疼你......”刘娜并没有躲闪的意思，闷声开口。
张大鹏愣住了。
“你才多大啊，就进去蹲了半年......那里面是什么地方，老师虽没去过，可也听说过......你一个人，咋熬过来的......”刘娜说着说着，直接哭了。
张大鹏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
从出事儿到进去，从里面出来到现在，没人问过他咋熬过来的。
“刘老师......”张大鹏声音发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刘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没事了，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那手掌温热，一下一下，拍在背上，拍得张大鹏心里头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疤，又裂开了。
他憋了半年的话，忽然就憋不住了。
“刘老师，我跟您说说当初我怎么进去的。我心里憋屈。”
刘娜松开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看着他，“你说，老师听着。”
张大鹏深吸一口气，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开始讲。
讲他怎么在美团送外卖，起早贪黑，一天跑一百多单，就为了那个月能当上单王，多拿两千块钱奖金。
讲他怎么省吃俭用，一个月只留五百块零花，剩下的全转给女朋友，给她买衣服，买包包，转账发红包。
讲他怎么把那个女的当宝贝疙瘩供着，她说结婚之前不能碰，他就忍着，连手都没正经拉过几回。
讲那天送外卖到振华公寓，门开了，看见自己女朋友啥也没穿站在那儿，脸上戴着面具，对着他说“小哥，可以让你碰一下哦”。
讲到这儿，张大鹏的声音抖得厉害。
“刘老师，您知道我当时啥感觉吗？就跟被人拿刀捅了心窝子似的，还搅了搅。”
“我天天跑外卖，跑得腿都肿了，就为了多挣几个钱给她花。她呢？脱光了站在别的男人门口，说什么‘可以让你碰一下’......那男人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送外卖的是我！”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在拍短视频，有剧本，为了流量......刘老师，您信吗？拍短视频需要脱成那样？需要说那种话？”
刘娜听着，眼眶又红了，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信，我肯定不信啊。”张大鹏继续说，“屋里还有个男的，戴眼镜的，瘦高个，说是她导演，手忙脚乱拔储存卡。我一看见那人，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冲上去就打......”
“后来才知道，那男的是她新找的男朋友，两人早就搞上了。那个什么短视频，就是他们俩在玩儿什么主人的任务，被我撞上了。”
刘娜看着满脸仇恨的张大鹏，心都化了。
这孩子，受的苦太多了。
为女朋友做那么多，竟然手都没拉几回。
再加上在牢里蹲半年，这样下去，会不会出心理问题？
不行，自己得给他疏导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