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秦天明从修行感悟中苏醒。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薄纱窗帘里透进来。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换上一套昨天在小区外卖平台上买的新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一条黑色长裤。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武独秀发来的定位早已收到,目的地是一栋三层的小型科研办公楼,离这里不算远。楼下停车场还给他配了一辆车。
他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里找到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上前,握住门把手,指纹解锁。
车门弹开,他坐进去,调整座椅,按下启动键。
车子滑出车位,沿着停车场的坡道驶出地面。开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倒是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也有牵着手散步的老人。
阳光洒在平坦宽阔的城市道路上,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行道树和错落有致的沿街商铺。
秦天明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过了六个红绿灯,终于看到了导航上标注的那栋楼。
一座三层的科研办公楼,外墙是浅灰色的混凝土,窗户很大,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左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星源联盟综合技术研究部第三分所”。
秦天明走过去,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退伍军人,腰板挺得笔直,伸手拦住他:“证件。”
秦天明掏出军官证递过去。
门卫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对照了一下他的脸,立刻立正敬礼,把证件双手还回来:“秦少将,请进。”
车停进楼侧的停车位,他刚推开车门,手机就响了。武独秀打来的。
“到了没?”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嚼东西。
“到门口了。”
“进来之后往左拐,一直往里走,再右拐,继续往前走,来食堂找我。”
电话挂了。
秦天明顺着她说的路线走,穿过大门的走廊,两侧都是实验室的门,门牌上印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编号和名称。
拐了两次弯,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从旁边经过,朝他点点头,没人多问。
走到走廊尽头,右拐,再一直走,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他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食堂,白色墙壁,浅色木桌,窗户上挂着半截蓝布帘子。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武独秀正坐在那里大快朵颐。
她今天没穿战甲,换了一身便装:白色的宽松卫衣,袖子挽到小臂,一头红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完全没有昨天穿战甲时的锐气。
她面前摆着好几摞蒸笼,一摞包子,一摞烧麦,一摞水晶饺,旁边还有两碟小菜和一大盆皮蛋兽肉粥。
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女服务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出笼的新包子,正往桌上添。
武独秀嘴里塞着一个包子,两腮鼓鼓的,看到秦天明进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过来坐。
秦天明走过去坐下。
她一边嚼着包子,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套衣服还行,比昨天那身强。要不要吃点?”
说着伸手就要给他拿包子。
秦天明拦了一下:“多谢武教官,我还不怎么饿。”
武独秀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只让服务员给自己又上了一屉。
她拿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大口,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开始说话:“我跟你说,你刚突破,跟我当年一样。
身体被星源力冲得涨涨的,满满的,浑身上下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
根本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什么洗漱上厕所,全都没感觉。”
她咬了口包子,嚼完继续说,
“我当时甚至觉得这些破事纯粹浪费时间,后来我大哥逼着我改。甚至那段时间直接监督我。
他让我正常一日三餐吃东西,训练完了该洗漱洗漱,该换衣服换衣服。
我当时就纳闷,问他为什么。他没跟我讲,让我去问我二哥。”
她停了一下,嘴角翘了翘,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你知道我二哥怎么跟我说的吗?”
秦天明摇了摇头。
武独秀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左手隔空一抓,远处摆餐桌子上的一杯豆浆凭空飞到她手里,一滴没洒。
她把豆浆推到秦天明面前:“把它喝了,我就告诉你。”
秦天明看着她,看着那杯豆浆,他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倒扣过来,杯口朝下,朝她亮了一下,表示喝完了。
“好喝吗?”
武独秀笑着问。
“味道不错。”
“这就对了。”
她打了个响指,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你能意识到它好喝,就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活人,不是个只会运转星源力的机器。”
她把包子咽下去,灌了一口豆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二哥当时就跟我讲了一句话。他说,踏入基因锁之后,确实已经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寿命也长得多。
刚突破的人没什么感觉,觉得这是境界带来的好处,省下了那些繁琐的日常,时间都能拿来修炼。
可随着时间推移,有些基因锁强者的心态会变。他们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是神。
而一旦有了这种心态的基因锁,本质上,它就不能再算人了。”
秦天明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武独秀继续说:“在星源联邦的历史上,曾经出过一场轰动全城区的邪教事件。
十二个基因锁强者,以一个姓李的为首,聚集了数百万底层民众,在第二城区搞了一个所谓的“神殿”,要建国中之国。
后来联邦花了很大代价才镇压下去,那一仗牺牲了好几个基因锁少将。
为了不引起底层恐慌,这件事后来做了信息封锁,联邦把消息压下去了,只在高中历史课本上留了一小段,一笔带过。”
她看了秦天明一眼,“你学过吧?”
“高几的课本?”
“高四。”
秦天明坦荡一笑,摇了摇头,“我高三就辍学了。”
武独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再追问。
“行吧,那我告诉你。当时我大哥二哥还没接任总统和副总统。
这事之后,我二哥专门研究了很长时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六个字:基因锁不是人。”
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一旦基因锁强者在未来某个时刻在心理上意识到自己“不是人”了,那在他眼里,他看普通人就跟看妖兽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基因锁强者对联盟的威胁,甚至比北边的妖族和南边海里的海兽还要大。”
她把最后一屉包子吃完,朝女服务员招了招手,又拿来一屉新包子和一杯豆浆,放到秦天明面前。
“所以,自打我大哥二哥上任之后,我二哥就开始晓之以理,我大哥就负责动之以情。
他们两个,让所有基因锁强者无论新的,还是老的,都要明白一件事:
首先你是个人,其次你才是基因锁。是人,就要会吃饭,就要穿衣服,就要正常过日子。”
她站起身,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秦天明。
“所以,你的第一课:学会吃饭。现在,把这杯豆浆喝了,这屉包子吃了。”
秦天明低头看了看那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了看手边那杯豆浆,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能只吃包子,不喝豆浆吗?我刚刚喝过一杯了。”
武独秀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