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仪式在傍晚六点零五分结束。
天色已经微微暗淡了下来。
远处太阳下,最后一道夕阳也缓缓消失不见。
外峰广场上三十六盏石灯接连亮起,把整片山坪照得暖黄。
供桌上的香燃到了最后一截,青烟在无风的广场上笔直地升起来,散进暮色里。
广场石阶上,三十六门掌门与各自的弟子立在风中,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逍遥身上。
他们看着李逍遥,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些许不耐。
李逍遥站在通往内山山门的路口上,青白色道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六点过了。该动身了。他侧过身,朝众人大挥衣袖,
“礼制结束。诸位,随我请。”
他转过身,率先迈上石阶。青白色的道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后面身后跟着三十五名掌门,再往后是各派最精锐的弟子,男男女女,服饰各异,却都收敛了气息,安静地踏上了内山的石阶。
一步一步往上走。
石阶很老,很长,有些地方被踩出了凹痕,两侧的古松遮天蔽日,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滤成了墨绿色。再往上便是落霞山内峰的主峰。
走了约莫十分钟,,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内门,来到内峰山门前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空旷,方方正正,地面是整块青石铺成,正中一座古旧的铜鼎,鼎身刻满了云纹和星象图。
广场四周是几座旧殿,门扉紧闭,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轻轻响一声。
最后一个人踏过那道门槛后,身后的内峰山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众人站定,目光纷纷投向李逍遥。该启动了。按规矩,山门一关,护山大阵就该亮起来。
可本该随之启动的阵法,没有亮。
广场上一片安静。
各派掌门站在石台四周,弟子们列在后面。
李逍遥停在广场边缘,手负在身后,目光望着来路方向。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终于有人开口了。
一位身着紫蓝道袍、须发苍白的老者站出来。
他是天枢山掌门,资历极老,脾气也直。
“逍遥,我等已入内峰,为何护山大阵还不开启?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带着不悦,
“你在外峰就一路拖延,到了内山又迟迟不肯开阵,究竟在等什么?”
其他几位掌门也纷纷附和,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有人干脆把目光投向李逍遥身后的张之维,想让他替大家问个清楚。
张之维却只低着头把玩自己腰间的玉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逍遥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他带着众人踏上最后一段石阶之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拐弯的空隙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是秦天明发来的:“十分钟。”
他朝众人继续微微一笑:“还请诸位掌门师叔稍候片刻。我师尊马上就到。请诸位在此稍等。”
“又等?”
另一个掌门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群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有人对视一眼,有人把拂尘换了个手,有人干脆背过身去。
天枢山掌门冷哼一声,他压着嗓子对旁边的人说:
“这个李逍遥,从上午的活动就看出来他在拖。先是拦着不让走,现在到了内峰又不启阵。他到底在等谁?”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皱着眉看李逍遥。
李逍遥把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急得冒汗,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人群里的张之维。
两人目光一碰,李逍遥立刻朝他传音过去:“之维兄!帮我!帮我!帮我!”
张之维抬眼瞥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是叹了口气,他微微侧过头,对自己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弟子传音道:
“景玉,你现在上去,跟你逍遥师叔行个礼,说几句话。
就说.....师叔,您让诸位掌门在此等候,我等弟子们站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让我们先进广场中央候着。说完你就拉着其他师兄弟、师姐妹,带他们一块往里走。”
张景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嘴巴微张,用口型问:“我?”
张之维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鼓励,手在袖底轻轻一推。
张景玉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踉跄着出了队列。
广场上三十多个年轻弟子同时看向他。掌门们也看着他。李逍遥也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景玉的脸瞬间涨红了,但他到底是被张之维一手带出来的,只慌了一瞬,便稳住身形,硬着头皮走上前,朝李逍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逍遥师叔。您让诸位掌门在此等候,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不如让我们先进去,也好为诸位长辈探探路。”
李逍遥看着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年轻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笑。
张景玉回头看了看自家师父。张之维朝那些年轻弟子们扬了扬下巴。
于是他转过身,朝其他三十五名弟子招了招手。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咱们先进去等吧。”
各派掌门心里正憋着火,见有人递台阶,便各自朝自家弟子传音:“跟景玉一道过去吧。”
众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响起各自师父的传音,三十五个年轻人这才陆续移动脚步,跟着张景玉绕过李逍遥,朝广场正中央的石台走去。
三十多个人排成一列,从李逍遥身侧鱼贯而过,慢慢走向广场正中央
就要走到广场中央一半的时候,李逍遥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一握。
一股无形的风压从广场上空骤然落下。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那些年轻人身上。
三十五个男女身形一僵,双腿微屈,脊背弯曲,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有几个人险些栽倒,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趴下去。
他们只能缓缓扭动脖颈,吃惊地看着李逍遥的背影。
李逍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我说过让你们过去了吗?”
诸位掌门们脸色骤变,有几人已经怒喝出声。有的往前迈了一步,有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法器。
“大胆!”
...
“李逍遥!你做什么?还不收手!”
....
可就在他们的喝声还没落下时,所有人忽然同时静住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内峰山门。
李逍遥也望着那道门,嘴角终于真正地扬了起来。
紧握的右拳慢慢松开。广场上那股恐怖的风压随之消散。
三十五个年轻弟子同时感到肩上的压力一空,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他们喘着气,直起身子,也望向那道大门。
“砰!!!”
山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