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历3017年12月16日,清晨六点刚过,第九城区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临近过年,返乡的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各处涌来。
秦川只背了个行军包,穿一身黑棉衣,混在人群里,和那些赶着回老家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买了张去第八城区的慢车硬座票。
按他的级别,想坐什么等级的票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没这样做。
因为抛开后续获得的任何军衔职位之外,他的首要第一身份是人民同志。
坐在一群提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急切或幸福笑容的普通人中间,听他们唠家长里短,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上车之后,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坐着人。
他运气不错,买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有抱孩子的女人,有去外地进货回来的小商贩,有放了假的学生,也有一家老小几口人挤在一处的。
卖零食的推车来来回回,乘务员扯着嗓子喊“把车票收好,行李别堵过道”。
秦天明一直面带微笑的看着周围,他的感官太敏感了,满车人的低声细语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老人咳嗽,小孩哭闹,几个青年在低声打牌。
最热闹的,还得是那些嗑着瓜子的大妈和喝啤酒的汉子,他们聊得极欢,从别人家的彩礼,到某人的儿媳不孝,再到前街的谁突然发了财。
哪家的媳妇跟婆婆吵架了,哪家的男人在外面又赌输了钱,哪家的孩子考了班里第一。
人间烟火,全挤在这节车厢里了。
秦天明一边听,一边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真热闹。像另一个世界。
.....
中午十二点出头,到第八城区了。
秦天明下了车,没出站,去售票大厅在军人专职购票窗口,又买了张最近时间去第六城区的慢车硬座。
下午一点左右,秦天明检票上车,登上了这趟Z-K次列车。
列车发车,出站不过二十分钟,列车广播里忽然响起乘务员的声音: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于受极端强降雪天气影响,前方线路积雪较深,列车已降速运行。本次列车预计晚点三十分钟左右。
请抵达第七、第六中转换乘的旅客及时在官方旅途App上关注动态。如需退票改签,请尽快办理。”
列车语音播报刚落,车厢里顿时炸开一片低骂。
有人拍着桌板抱怨:“早不下晚不下,非赶在过年这时候下!”
有人立刻摸出手机开始退票。秦天明没在意,只往窗外看。
外面已飘飘扬扬下起雪来,天色也压得极低,灰蒙蒙的,像有场更大的雪在后头憋着。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广播再次响起: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由于积雪量增大,列车运行速度进一步放缓,预计晚点超过一小时。
因各城区中转衔接紧张的旅客,请及时通过官方旅途App关注后续变化,并可免费退改。”
话音刚落,车厢里“嗡”地乱了起来。这一下,更多人绷不住了。
有人拍着大腿骂天,退票,改签,有对老夫妻急得不行,互相埋怨。
秦天明见旁边一个老大爷不怎么会操作手机,便帮他指导在屏幕上查了转乘信息。
老大爷千恩万谢,又絮絮叨叨说儿子在第六城区等了他一整年。
秦天明笑着说:“那巧了,大爷,我也去第六城区,咱顺路。”
....
到了下午五点多,乘务员们开始推餐车卖饭。
很多人都是吃自己带的泡面或者大饼,泡面的味道很快飘满整个车厢。
秦天明也泡了一碗,坐在那儿慢慢吃。他刚吃两口,广播又来了:
“乘坐本次列车Z-K号的各位旅客,请注意:
各位旅客很抱歉,由于前方大量路段因降雪结冰,轨道暂不能正常通行。
铁路部门已启动紧急抢修预案,预计本次列车临时停靠约两个小时。
请各位旅客保持秩序,耐心等候。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燥!丢勒老母的臭嗨!还停两个小时?年年下雪年年趴窝,你们铁路年年收那么多钱,是干嘛吃的?!”
有人终于大声抱怨起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有人质问乘务员,有人大喊着要全额退票,还有人情绪激动地拍着车厢壁。
几个乘务员连声道歉,一边发矿泉水,一边赔着笑安抚这才把逐渐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一些。
...
可众人等到晚上八九点,列车仍没启动。两个小时的承诺早已过去。
列车广播又变了口风,改口说“因气温持续下降,抢修难度加大,预计恢复时间待定”。
这回,骚动就从“小声嘟囔”变成了“大声嚷嚷”。
有人开始敲车窗,有人喊着要下车,还有人说要投诉。
列车员被几个大汉围住,急得满头是汗。
秦天明看了一眼车窗外,灯光下,漫天飞雪呼啸的落下。这雪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皱了皱眉,扫了眼前后几个车厢的动静,知道再这样下去得出事。
他站起身,朝离他最近的女乘务员走去。
那姑娘正被几个乘客质问,脸色苍白,一看到秦天明过来,勉强挤出个笑容:
“先生,请先回座位,有进展我们会立刻通知……”
秦天明没说话,把证件打开,在她面前停了一瞬。对方一怔,眼睛立刻瞪大了。
那证件的规格她未必全懂,可“第十城区特战第十军副军长”几个字,她是认得的。
他压低声音说:“同志,麻烦带我去见你们总列车长。”
女乘务员连连点头,领着他往最前面的车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