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调令批了。
秦天明当即下令开拔。
第三突击师六千多人的队伍沿着第一城区外环公路向北撤去,轻装快行。
一万人的加强师,打到如今只剩六千多人,随行的车队都空了不少。
如今没有哪个营是满编的,干部骨干也折了不少,老兵打得最狠,伤亡也最重。
第一城区又不给补兵,所有部队的缺额只能回到各自原属军区再补。
战后的第一城区渐渐在身后缩小,夜色落下来,把城区的灯火拉成一条明亮的带子。
秦天明坐在指挥车里,和司马炎、顾北辰三个人凑在后面打斗地主。
车外全是轮式车辆和步战车,带起的风把两边的灰土吹得老高。
等到队伍出去二十多公里,通讯频道里又响了。
程岳的声音传进来:“老秦老秦,你搁哪呢?走了没?”
秦天明把手里的牌一合,说:
“调令批了,当然走了。我已经出来二十多公里了。咋了,你人呢?”
“我刚出来。其他几个也刚出来。”
程岳顿了顿,话锋一转,
“老秦,老严说,让你放慢点速度,部队正常往前赶。他讲有些事,要赶在回去之前,咱们哥几个商量商量。”
秦天明问:“商量什么?”
程岳道:“我也不知道。老严只说是咱们八个师长开个小会。”
“就咱们八个?”
“对,就咱们八个。”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说:“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通讯,把牌扔给司马炎,说:“不打了,让部队放慢些。老严要开会。”
司马炎探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公路,又看了看秦川:“这老严,都打完仗了,还开什么会。”
秦天明没说话,只靠进座椅里,望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人影,像是在想什么。
....
部队继续沿北向公路行进。
夜色已经很深,公路上除了军车连成一片的灯带,就只剩两旁荒草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秦天明从指挥车上下来,单独上了一辆越野车。
他没让任何警卫跟着,连马东都留在后面跟大部队走。
他一个人把车开出主路,拐进一片早已废弃的镇子,停在一栋只剩半面墙的破楼旁边。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荒地。
他把车熄了火,把近光灯留着,驾驶座和副驾的车窗都摇下来,让风能吹进来。
他靠在椅背上,发送了定位,点了根烟,慢慢抽。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分钟,远处出现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七道灯光从不同方向陆续拐进这片荒地。
七辆越野车围成个不规则的半圆,依次熄火。
车门开了,七个人影走下来。
秦天明也推开车门,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八个人都没说话,只互相看了看。忽然间,几人同时抬手,星源力从体内散出。
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无声地交汇、拉展,将整片地方罩了起来。
外面的风突然断了,虫鸣也没了。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护罩本身在夜里泛着极淡的光。
魏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金属块,按了一下,丢在地上。
那是新式信号屏蔽器,能压掉方圆几十米内所有通讯信号。
严霄往前迈了一步,右脚往地上一跺,竟以星源力塑出一圈光质桌椅。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其他人。
秦天明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和其他人一样放在自己面前。有人还顺手摘下了腕式通讯器。
东西都摆出来,像一场早就心照不宣的牌局。
魏来启动了信号屏蔽器,朝老严点了点头。
严霄清了清嗓子,走到唯一的空椅子旁,却不急着坐。他先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在座七人。
“今夜把大家叫来,不谈调度,也不谈上头那些漂亮话。就为咱们自己的事。”
严霄说。
程岳看了看哥几个。
拿出烟盒拆开,自己点了一根,又把烟盒和火机往老魏那边推了推。一圈烟散下去,几个人都点上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白酒,要拧瓶盖,被秦天明几个人同时赶忙摆手。
他也不坚持,把酒放在脚边。
严霄继续说:“你们都知道,第十一军是为南方支援临时凑出来的。
如今仗打完了,回第十城区,这个军的番号多半要动,甚至可能要散。
可咱们这八个师,都是从北岸打到南方,又活到现在的。装备最好,经验最足。
等回去之后,在第十城区的地界上,哪个师团的战斗力能比过咱们这八家?那你们说,后面会怎么样?”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
“一定会有人眼红。”
严霄扫视众人,
“我们每个师都缺编,又拿着第一城区最好的装备,回去之后就是最肥的肉。谁不想咬一口?
各种关系都会趁咱们补充兵员的时候钻进来,想往里面掺人。
还有上面,更会有想法。他们不会明着问,但一定会琢磨~这八个师长里,还有几个是向着我的?”
这话说得简单粗暴。
坐在桌边的老魏他们几个都微微变了脸色,却没一个反驳。
秦天明第一个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回去之后,手里握着最能打的几个师,瞿司令或者他下面的人反而可能不放心。
他们可能会架空我们,或者找由头把咱们平调走,然后把部队换成自己人。你是这个意思吗?”
严霄点头:“是。”
魏来吐了口烟:“说是这么说,可他们真要这么干,咱能有啥办法?命令就是命令。咱还能抗命不成?”
其他几个也附和起来。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也有人直说“升不升不重要,别把咱们下面那帮兄弟坑了”。
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最后又都看向严霄。
程岳连忙询问严霄,“老严啊,你把兄弟几个都叫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吧?有的话就赶紧说啊。”
严霄笑了。
他拿起先前没点的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火光照得他半张脸一明一暗。
他缓缓吐出烟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字一句的说:
“基。”
“因。”
“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