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战争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从地面望去,天空像一块被无数人撕扯过的锦缎。
蓝的、金的、红的、青的、紫的、黑的,无数种颜色在云层中翻涌、碰撞、炸裂。
雷鸣与海啸在高空交织,闪电从云缝中落下,像天神的鞭子抽打着大地。
海风被烧成了热浪,又在下一次爆炸中被撕成冰屑。
云层之上,到处是坠落的残骸,有破碎的铠甲片,有烧焦的海兽尸块,还有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灰烬。
每一次基因锁强者的碰撞,都会在云海中炸开一个数里宽的窟窿,阳光从那窟窿中漏下去,像天穹睁开了眼睛。
而张之维和张静虚师徒俩,正是在这片窟窿最多的地方。
张之维和张静虚师徒二人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从云层东侧一直打到海天交接处,脚下全是碎裂的冰云和被血染红的水汽。
张静虚的青铜古镜悬在头顶,青白色的神光将白渊大君的巨爪压回云层之中。
他左手破煞鼓再响,闷重的鼓声像从远古传下来的丧钟,震得周围三头海兽领主身形一滞。
张之维紧跟着杀到,“三官镇岳甲”雷光大作,天罡伏魔剑在身前一横,剑尖爆出金蓝色的光芒。
他手中那柄剑极薄,此刻却像拖着一整条雷河,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头“泣血鲨王”斩了过去。
那泣血鲨王通体赤黑,鱼鳍如刀,额前生着一只血红色的角,凶悍无比。
与此同时,张静虚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另一头“黑吻蛟主”的头顶。
那黑吻蛟主正拼力挣脱束缚,只觉头顶一沉,一只枯瘦的手已经按在了它的两角之间。
张静虚低声说了句:“定。”
三十六道符箓从它身上齐齐缩紧,像三十六条烧红的锁链嵌进甲缝里。
他左手往下一按,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掌中贯入黑吻蛟主的头颅,那海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庞大的身躯直接爆成了一团冰蓝色的血雾。
两头海兽领主,几乎在同一刻陨落。
两头领主的尸体从数千米的高空像流星陨石一般坠入海里,掀起的水柱有几十丈高。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喘气,四周的云层中便亮起了更多的凶光。
白渊大君也在这时挣脱了神光束缚。
眼见两位族人身死,他发出一声古老的怒啸,整片天空都为之一暗。
周围的海兽领主听到这声咆哮,像得了命令似的齐齐调转方向,朝师徒二人压来。
那些海兽里有张之维先前打伤过的“雾鳍鬼鳐”,有还没受多少伤的“暗甲螭龙”,还有三头从未露过面的深海种。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把张静虚与张之维两人堵在中间。
白渊大君的真身远比先前所见更加庞大。
它从云层中探出半截身躯,便已遮住了半边天光。
形似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深海盲鳗,通体灰白,没有鳞片,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
它的头极钝,几乎看不到眼睛,只有一张占了大半张脸的环形口器。
口器中央不断开合,里面生着几圈锯齿状的软骨,像一朵来自深渊的花。
白渊大君的三只灰白巨爪再次从云中探出,三只巨爪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师父!”
张之维喊了一声,华盖宝伞撑开,三龙三虎的虚影在他二人身周盘旋,挡住上方压下来的第一只巨爪。
宝伞在巨力下剧烈震颤,张之维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嘴角又溢出血来。
张静虚没答他的话。他双手一翻,七星剑脱手飞出,在二人身周化出三十六道剑影,绕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每一道剑影都吞吐着青白色的星源力,硬生生将围上来的海兽逼退了一圈。
白渊大君第二爪拍在剑阵上,剑影乱颤,七星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张静虚的身体也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他到底老了,这一战打到现在,星源力已耗去大半。
张静虚扫了一圈包围圈,低声道:
“不好。之维,一会儿我破开左路,你先走。不要回头。”
“师父,一起走!”
张之维双目赤红,他身上的三官镇岳甲已有些残破,背后的三面令旗也都有些暗淡。
他死死撑着宝伞,同时驱使六道令和天罡伏魔剑往外撕口。
“逆徒!你当这是什么?逞强能打就是英雄?
你在这多待一刻,不是帮忙,是拖着为师一起死!你是龙虎山下一代的希望,给我滚!”
张静虚双手掐诀,桃木七星剑飞出,剑身骤然一分为七,化作一道璀璨的青白剑轮,将白渊大君的第二击扫开。
那一剑消耗极大,张静虚的胡须都微微发颤。
“师父!”
张之维只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与张静虚并肩站在一起。
天罡伏魔剑和六道令全部飞回他身边,三龙三虎华盖宝伞在两人头顶张开,化成最后一层金色护罩,罩在师徒二人身上。
他转头看向张静虚,脸上竟扯出个极短的笑:
“打不过就跑,那还是龙虎山的弟子吗?走不了,便不走。师父在,弟子就在。”
“逆徒!”
张静虚气得胡须乱颤,左掌一翻,一道“玉清镇神符”拍在张之维后心,竟是要用符力推他离开。
张之维硬顶着没动,反而抓住符力,反手把背后三面令旗尽数展开,金墙连成一片,硬接了一记白渊大君拍来的巨爪。
“轰”的一声,那巨爪拍在金墙之上,整片金墙震动得发出刺耳的低鸣,张之维整个人向下沉了十几丈,口中喷出血来。
张静虚连忙一剑回援,剑光刺向巨爪,逼其略缓。
他欺到张之维身边,怒道:“你个臭小子!非要死在师父前头是不是!”
张之维抬起头,满脸是血,咧嘴笑了一下,
“师父,你别想再把我甩了。要走,咱一起走。”
张静虚看着他,似是想骂,终究没骂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就跟紧我!别乱冲了!”
师徒二人背靠背站定,各自催动法器与星源力,硬生生在五大领主和一位大君的合围中撑起一片光芒。
他们一边打,一边往东北方向挪,试图和人类大部队会合。
可白渊大君的威压太过可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空域都封住了。
师徒二人越打越乏力,张之维的五雷正法已经催到了极限,张静虚腰间的破煞鼓也哑了半边。
“走!”
张静虚朝张之维一推。猛地劈出一剑,剑光如一条青龙,朝包围圈最弱的左路咆哮而去。
那剑光中藏着张静虚多年苦修的“龙虎剑意”,竟让守在那里的“百足蚰主”和“霜脊蛇主”不敢正面硬抗,下意识往两旁退让。
张之维被推得倒飞出去几十丈,耳畔只有师父那声低喝还在回响。
可等他站稳时,白渊大君的两只巨爪同时朝张静虚砸下。
张静虚的道门符甲爆出最后的光,他的身体像一片轻飘飘的灰布,往后倒了下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符箓一张接一张炸碎,七星剑轮也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极高处落下来:
“哟,白渊,有长进了啊。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