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月是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看到那条胜利通告的。
食堂的电视一般平时只放本地的军事新闻和城区公告。
那天中午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切到了北岸战场。
镜头从高空中俯瞰着一片被战火摧毁的废墟城市,到处都是弹坑和倒塌的建筑。
推土机和工程车正在废墟中清理通道,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们在废墟上搬运物资。
话外音用标准的新闻播报语调念着:
“经过三大战区十八个集团军近百万将士的浴血奋战,我军已成功收复北岸超大废墟城市,歼灭妖兽有生力量,取得了北岸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第一城区总指挥部决定,将在该废墟城市原址上建设全新的第十城区,作为人族面对北方妖族的第一道雄关。
目前建设工作已全面启动,第一城区总指挥部现面向各城区发布高薪征召令,招募建筑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及各类后勤保障人员参与第十城区建设——”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喊好,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端着餐盘冲到电视机下面仰着头看。
秦天月站在原地没有动,餐盘里的汤碗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片废墟城市,她知道哥哥就在那里。
战争期间她一次都没有给哥哥打过电话。她不敢打。
她怕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更怕接电话的不是哥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每一天都填满——上课,修炼,泡在武道馆里对着一面墙反复挥拳,把每一个招式练到肌肉记忆里。
她拼命的修炼,终于在一个月前,她突破到了淬骨境界。
头部骨骼淬炼完成的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给哥哥发条消息,手指在通讯界面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屏幕关掉了。
哥哥在前线打仗,她不能让他分心。
现在仗打完了。
秦天月把餐盘放在最近的桌上,转身走出食堂,一边走一边用通讯手环定了当晚回第九城区的车票。
她没有犹豫就直接去了车站。
.....
秦天月返回公司回去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她来,连忙站起来喊“月姐回来了”。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正在忙碌的老员工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
有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挥手,有人扯着嗓子往里屋喊“月姐回来了”。
秦天月冲他们点点头,脚步没有停。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比她上次来时热闹了不少。
很多人从前线回来了,有的人缠着绷带,有的人拄着拐杖,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差。
她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刘武的办公室——那个办公室以前是她哥的。
刘武正蹲在地上往一个金属保险箱里码文件,李青站在旁边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看到秦天月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
“天月?你怎么来了?”
刘武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放假。看到通告了,说北边打赢了。”
秦天月看着蹲在地上的刘武和拿着清单的李青,目光在刘武脸上停了一下。
“我哥呢?”
刘武和李青对视了一眼。李青放下清单,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你哥现在在第十城区,当了第三突击团的中校团长。管着五千多号人。
这也是刚定下来不久,我们正给他打包他的保险箱和电脑,准备派人送过去。”
秦天月看着地上那个保险箱——那是哥哥办公室里用了好几年的旧保险箱。
箱盖上贴着一张她小时候画的画,用透明胶带粘的,胶带已经泛黄了。
她看了片刻,然后说:
“我跟车一起去。我有假。”
刘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青一个眼神拦住了。
李青走过来,从上到下认真看了看秦天月,然后说:“淬骨了。”
“嗯。头部淬完了。”
李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
“你哥知道的话会很高兴。去收拾一下吧,车队明天一早出发。”
秦天月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刘武等她走远了才低声问李青:
“真让她去?第十城区那边现在还是一大片工地,条件跟咱们这边没法比。”
“她是老大的妹妹。”
李青重新拿起清单继续核对,头也不抬,“你拦得住她?”
.....
星源纪3012年10月17日,第十城区,第三突击团团部指挥所。
桌上的电子时钟无声地跳着数字: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秦天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待签字的物资调配单和一份全团本周训练考核汇总表。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杯旁边是半包打开的群利牌香烟,烟灰缸里攒了四五个烟头。
门外走廊上,马东腰杆挺得笔直地站在岗哨位置上。
他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敬礼的时候只能用左手,但这并不影响他站岗时的气势。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啪地一个立正,左手抬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马副团长。”
司马炎脚步一停,叹了口气,回礼,脚步没停。
“马东啊,下次喊我炎副团长就行了,这听着跟骂人一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指挥所门口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他和秦天明之间早就不用那些繁琐的上下级礼节,敲门是礼貌,等回应是多余。
“老秦啊,这个月的训练弹药消耗报表和装备磨损清单,你看一下。”
司马炎把文件袋往秦天明桌上一扔,一屁股坐进对面的折叠椅里。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在那半包群利香烟上,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秦天明放在烟灰缸旁边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