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的背绷紧了一下。
“……是。五行拳,家里传下来的。”
秦天明吐出一口烟雾,“能看看吗?”
马东沉默了几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他把册子双手恭敬的放在桌上,推到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翻开第一页。纸上画着一个人形,摆出虎扑的姿势,旁边用小楷写着几行字:“虎形者,取猛虎下山之势,扑、掀、剪三式连环,练筋骨,壮气血。”
他翻到第二页。豹形,讲究速度,蹿山跳涧,迅捷如风。
第三页,蛇形,柔中带刚,缠绕如藤,击打如锤。
第四页,猴形,灵巧多变,缩身、纵跳、探爪,招招出其不意。
第五页,鹿形,轻盈飘逸,闪展腾挪,练的是身法。
五种动物的战斗形态,演化成一套完整的拳法。没有星源力的运转法门,纯粹是肉身的发力技巧和战斗意识。
但秦天明看得出来,这套拳法如果配上星源力,威力不会比钟叔教的八极拳差太多。
他合上拳谱,看着马东。
“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喜欢练练武。”
“这本书,我想要。你开个条件。”
马东盯着他看了两秒,“我想入阶。”
秦天明没说话。
马东深吸一口气,“我不要钱,也不要别的。就想学能踏入感源境的功法。我这辈子,不想再靠蛮力混日子了。”
秦天明看了他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签上名,盖上章。
他把纸条递给马东,“去后勤找孙德明,领一份基础引导法。”
马东接过纸条,手在发抖。他看了又看,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秦总,那拳谱……”
“我收下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了。”秦天明把拳谱放进抽屉里。
“从明天开始,跟着刘武训练。功法练好了,我教你用星源力打五行拳。”
马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朝秦天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停下来,“秦总。”
秦天明看着他。
马东的声音有点哑,“我娘在第八城区给人洗衣服,一天挣不了几个钱。我要是能入阶……”他没说完,拉开门走了。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李青,明天让人往第八城区给马东他娘捎两千块钱。”
接下来几天,驻地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推。
饭馆盘下来了,在东街最热闹的位置。原来的老板急着有事回第八城区,半卖半送。
秦天明让孙德明找了个人看着,对外说是租出去了,暗地里是华信的产业。林琳被派去当服务员,她之前干过,熟门熟路。
修车铺也谈妥了。老师傅姓何,五十出头,修了三十年车。刘武找他谈的时候,他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条件很简单——工资比现在高两成,修车的时候能带个徒弟。秦天明把孙小胖派去跟他学,白天修车,晚上练功。
南街的菜摊和肉铺供货稳定了,食堂的肉管够,菜也新鲜。
孙德明每天早上去转一圈,把当天的菜钱结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日杂店拿扫把、拖把、灯泡,记在账上,月底结。
北街的五金店和建材店也谈好了合作。以后驻地的维修材料从那儿拿,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老板姓李,是个精明人,知道华信是下城区最大的安保公司,巴不得搭上这条线。
明面上的招人也没停。刘武又招了十几个——司机、保安、店面伙计,都安排下去了。
暗面上的招人,李青还在筛,下城区那些混混、打手、流浪汉里,符合条件的太少。
货运跑起来了。刘武跟了两趟,路上没事,工地那边也顺利。
第三趟的时候,刘武让孙大勇自己带车队去,只派了两个队员跟车。
孙大勇回来的时候,脸黑了一层,货没少,钱也结清了。秦天明让孙德明给他加了奖金。
新人训练没断过。每天早上五点半集合,先跑圈,再练体能,上午练格斗,下午练器械。
马东的五行拳被秦天明拿去研究之后,改了几招,加上了星源力的运转法门。他教给马东,马东再教给其他人。
铁柱练虎形,力大势沉;阿生练蛇形,刁钻狠辣;孙小胖练猴形,灵活多变;林琳练鹿形,轻巧敏捷。
马东自己五种都练,但最擅长的是豹形——快,准,狠。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天明每天清晨站桩练枪,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修炼精神力。
灵觉已经能覆盖到两百五十米,精神力也能勉强看清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了。
第九城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七城区和第八城区的迁移人口一批一批地来。
火车站每天都有列车到站,下来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站台上东张西望。
管理处给他们分配房子、安排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刘芳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排着长队,老周带着人在街上装路灯、修下水道,从早干到晚。
东街、南街、北街的商户也多了。卖早点的、理发的、修鞋的、卖衣服的,一家一家开起来。
自己公司的人流量也大了,张屠户每天一百斤肉不够吃了,主动加到一百五十斤。
菜摊的菜也涨价了,秦天明让孙德明重新谈了供货合同,价格涨了点,但还能接受。
饭馆的生意也好了。林琳在里面当服务员,端茶倒水、招呼客人,干得得心应手。
她话不多,但眼尖,谁要加菜、谁要结账,不用叫就能看出来。
有几次,几个喝醉的客人在饭馆里闹事,她一个人就摆平了。秦天明听说了,没说什么,只是让孙德明给她加了奖金。
马东的引导法练了半个月,体内终于感应到了一丝星源力。他来找秦天明的时候,手还在抖。
“秦队长,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了就继续练。别急,慢慢来。”
马东点头,转身要走。
“马东。”秦天明叫住他。
马东停下来。
“你娘那边,我让人捎了两千块钱过去。以后每个月都有。”
马东站在那里,背对着秦天明,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几秒,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秦队长”,拉开门走了。
月底那天晚上,秦天明在办公室里翻账本。
孙德明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这个月的支出记录——工资、伙食、水电、药剂、装备、店面租金、修车铺转让费、饭馆盘下来的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秦天明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个月亏了多少?”
孙德明把账本合上。
“二十三万四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秦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二十三万。人多了,地盘大了,开支也大了。
明面上的收入不够填窟窿。饭馆和修车铺刚盘下来,还没开始赚钱。
货运跑了半个月,赚的那点钱刚好够人工、车辆的维修加油钱。药剂、装备、训练器械,都是吞金兽。
“下个月呢?”他问。
孙德明想了想,“如果货运能跑起来,饭馆和修车铺开始盈利,能把亏损压到十万以内。但要赚钱,至少还得三个月。”
秦天明没说话。窗外,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门被敲了两下。
刘武带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秦总?孙队长让我来传个信。明天早上八点,管理处开会。军队的领导召集的,下城区所有势力的人都会去。孙队长说,让您别迟到。”
秦天明站起来,“知道了。”
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又扫过去,把荒野照成惨白色。
“要变天了。”孙德明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
秦天明没说话。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