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正在屋里收拾碗筷,听见敲门声,颤巍巍地来开门。
“哎哟,小秦回来了!”
老人的脸上绽开笑容,“天月这丫头天天在巷口等,我还说呢,也该回来了……”
“陈奶奶。”秦天明把手里的粮油米面放在门边矮柜上,“这一个月,辛苦您照顾天月。”
陈婆愣了一下,看清是米和油,连连摆手:“这孩子,做什么!我就顺手接接送送,哪用这么破费……”
“应该的。”秦天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您收着。”
陈婆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些发潮。
她不再推辞,只是转身往屋里走:“等着,我锅里炖了萝卜,还热着呢。
你们兄妹俩就在这儿吃,都别走了!”
天月已经熟门熟路地去碗柜拿碗筷。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踮脚够碗的背影,看着陈婆在灶台前忙碌的佝偻轮廓。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炖萝卜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窗玻璃。
他把背包放在门边,走进去,坐下。
饭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炖萝卜、炒青菜、一小碟咸菜,还有陈婆特意多放了一把虾皮的蛋花汤。
天月坐在秦天明旁边,把小狐狸挂在书包上,摆在椅子边。
她一边吃饭,一边不时伸手摸一摸狐狸的尾巴。
“哥,”她忽然开口,“你说,狐狸的尾巴为什么这么大呀?”
“为了保暖。”秦天明答。
“哦……”
天月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冬天的时候,它可以当围巾用吗?”
“……可以。”
天月放下筷子,把小狐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细细的脖子上,朝秦天明歪头。
“好看吗?”
陈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看好看,我们天月戴什么都好看。”
天月弯起眼睛,又低头摸了摸狐狸的小爪子。
秦天明看着她,没有笑。
但他的目光,比这一个月里的任何时候都柔和。
“哥,”天月把小狐狸从脖子上取下来,重新挂好,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开学就要上初中了。”
“嗯。”
“初中在城东那边,比小学远好多。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萝卜,“我想自己转公交去,你不用担心。”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给你存好了学费。”他说。
“我知道。”天月低头,“你就是因为给我攒学费,才那么累的。”
沉默了几秒。
“我不累。”秦天明说。
天月没有抬头。她看着碗里的萝卜,小声说:
“等我长大了,我也去工作。赚很多很多钱。然后换我来养你。”
陈婆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秦天明看着妹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养我。”他说,“你把书读好就行。”
天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服气:“那怎么行?
爷爷跟你养了我这么多年,爷爷走了,我只有你了,我长大了当然要养你!”
秦天明没有反驳。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天月碗里。
“吃饭。”他说。
天月低头扒饭,嘴角偷偷翘起来。
吃完饭,天月主动帮陈婆收碗洗碗。
秦天明坐在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恒温盒。
他打开,看着里面两支药剂。
淡青色的是淬体药剂,半透明的是引导辅助针剂。
他合上盖子,把恒温盒放回贴身内袋。
“哥,我们回家吗?”
天月洗好手,蹦跳着跑出来。
“嗯。”秦天明站起身,“先送你回去。”
“那你去哪儿?”
天月警觉地看着他,“你又要出门?”
“不出门。”
秦天明说,“去看一位长辈,问点事情。”
天月不太放心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她牵住秦天明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巷子里的路灯很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月忽然说:“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骗人。你的手都比以前细了。”
秦天明没说话。
天月也不追问。她只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一点。
把天月送回家,秦天明没有急着出门。
他站在那间旧工具房中央,环顾四周。
屋子很小,却很整齐。
天月把他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盏灯擦得锃亮。
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绿萝,叶片翠绿。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拿着那包东西,揣进怀里,出了门。
星火聚会的据点已经换了。
陈老托人留了口信,新地点在南街旧仓库后面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房二楼。
秦天明敲门时,屋里传来熟悉的苍老声音:“进来。”
陈老正坐在窗边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抬起头,看见是秦天明,皱纹堆叠的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小秦回来了。”
他把书放下,“听说你接了个月余的长差?”
“是。”
秦天明走过去,把那小包东西放在桌上,是半斤他回来的路上买的细茶,不是多金贵,胜在新。
陈老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只是点点头:“坐。”
秦天明坐下。
他没有寒暄的习惯,沉默几秒,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个恒温盒,打开,放在陈老面前。
“今天刚结算的。”他说,“不入阶淬体药剂,和不入阶的引导辅助针剂。”
陈老拿起那支半透明的针剂,对着灯光看了看。
玻璃管里液体澄澈,微微泛着星源力特有的淡蓝光晕。
“王家的货。”陈老说,“渠道正,不是黑市兑水的。那个周家小子的手笔?”
“是。”秦天明没有隐瞒,“生日宴会上对赌赢的。”
陈老把针剂放回恒温盒,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引导辅助针剂,”他缓缓开口,“本质上不是帮你修炼,是帮你看见。”
秦天明认真听着。
“你现在的引导法已经第三层稳固,星璇运转流畅。
但不入阶与入阶,是一个分水岭。”
他拿起那支针剂,轻轻晃了晃。
“这东西的原理,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你对星源力的感知敏锐度。
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给你一支强光手电。”
陈老顿了顿,“但手电能照亮的,不只有路。”
秦天明听懂了。
“失控的风险。”他说。
“对。”陈老点头,“你平时感知到的星源力,是静心入定的状态。
用了针剂之后,你会看到它的流动轨迹、浓度分布、某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
他看向秦天明,目光里有深意。
“有些东西,是现在的你不该看的。”
秦天明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用,最合适?”他问。
“你感觉到明确的瓶颈,第三层无论怎么修炼都寸步难行的时候。”
陈老说,“或者……你身边有可靠的人护法,能把你从看见的东西里拉回来。”
秦天明把陈老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陈老把恒温盒合上,推回秦天明面前。
“你先用淬体药剂。把根基夯得更实一些,再用针剂。”
陈老说,“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
秦天明把恒温盒收好。
“谢谢陈老。”
陈老摆摆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那个周家小子,”他忽然说,“你留点心。”
秦天明抬眼。
“他家是做星源矿起家的,和官方超凡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老的声音很平,“商人的种,不会无缘无故对保镖示好。”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陈老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星火聚会的核心,从来不只是教人修炼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