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倩姐,以后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让厨房的阿姨或者晓杰干就行,你现在也是怀孕的人,别累着。”
王倩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顺势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手掌下意识护在还没有显怀的小腹上:“我哪有那么娇气,以前在老家什么重活没干过。再说了,陈主任不是叮嘱过要适当走动走动嘛,就端碗粥的事,累不着。”
贺彩妮端着一碟切好的酱牛肉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也笑着接茬:“就是,我刚才抢着端,倩姐还不让,非说你最喜欢她熬粥时放的那个火候。”
餐厅里众女闻言都笑了起来,原本因为南沙港走私案带来的一点沉闷气息,在早饭桌上的闲话家常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正在这时,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高跟鞋踩踏木板的清脆声响。
叶若华和叶若昔两姐妹并肩走了下来。叶若华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盘起,显得干练知性;叶若昔则要随意许多,一件宽松的酒红色羊绒毛衣配着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若昔居然没睡到日上三竿?”陈婷燕咬着小笼包,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叶若昔白了她一眼,走到刘琦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刘琦面前碟子里的一个奶黄包咬了一口:“还不是若华,大清早非要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说今天沪市分公司的季度审计报表要签字。刘大老板,你可得给我评评理,我们在上京和山海岛鞍前马后地陪着你,回来连个懒觉都不让人睡。”
刘琦笑了笑,拿过纸巾替她擦掉唇边沾着的一点面粉渣:“那今天就不去公司了,让下头的人把文件送到家里来签。正好下午有个沪市过来的老熟人要到江州,你们姐妹俩要是有空,陪我一起见见。”
正在喝豆浆的叶若华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刘琦:“沪市过来的?谁啊?”
“梁菲。”刘琦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叶若华和叶若昔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作为常年在沪市名利场顶端走动的豪门千金,她们自然认得这位沪市卫视的当家花旦。以前叶家举办慈善晚宴或者商业酒会,没少请梁菲过来撑场面做主持。在她们印象里,这位女主持一向眼高于顶,仗着有上京的背景撑腰,在沪市交际圈里颇有些腕儿,平时除了顶流政商名流,一般的小老板连她的微信都加不上。
“她怎么来江州了?”叶若昔挑了挑眉,神色讥诮,“我记得她背后站着的人是李承泽吧?去年沪市外滩那个游艇会,我还看见她挽着李承泽的胳膊进场呢。怎么,李大少爷这是没人可用了,派个女主持人过来给你施展美人计?”
“不是美人计,是过来送投名状的。”
刘琦三言两语把粤市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得餐桌旁的一众女人啧啧称奇。
“红酒瓶砸脑袋?”叶若昔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手,“看不出来啊,平时在电视上装得跟个温婉知性的白莲花似的,逼急了下手还挺狠。行啊,既然是过来看李承泽笑话的,那今天下午这出戏我肯定得去瞧瞧。”
叶若华思索了片刻,放下手里的筷子:“梁菲在沪市主持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掌握的政商关系网不算小。李承泽以前在华东洗钱和拉拢官员,不少脏活都是通过她的私人会所牵线搭桥。她既然敢砸伤冯伟逃出来投奔你,手里的东西绝对够李承泽喝一壶的。不过这种女人心思深,在名利场里染透了,用她手里的证据可以,人还得防着点。”
“我有分寸。”刘琦点了点头,“等下午接触一下,看看她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只要见了面,握个手,梁菲脑子里那点秘密在他面前就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存在隐瞒的可能。
吃过早饭,王雪莹和林思齐被家里的专职医护人员陪着去花园晒太阳散步。刘琦没有去恒泰大厦,而是留在书房里处理了几份周超颖发过来的电子公文,顺便盯着南沙港那边的后续舆情。
随着恒泰集团和江州制药的联合打假声明发布,加上粤市海关缉私局雷霆出击查封冷链仓的官方通报紧随其后,网络上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医疗黑公关账号立刻哑了火。江州制药的股价不仅没有因为假货风波下跌,反而因为官方背书和五千万打假基金的豪气手笔,在早盘开盘后直接拉升了六个百分点。
下午四点十分,刘琦放在桌上的手机准时响起。
“姐夫,车已经下江州南高速口了,后面没有尾巴。”周超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按照你的吩咐,没往小筑领,直接开去听涛阁水榭那边的私人四合院了,现在还有十五分钟到。”
“好,把人安顿在正厅,给她倒杯热茶,我马上过去。”
刘琦挂断电话,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叶若华和叶若昔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叶若华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叶若昔则穿了件略显张扬的黑色皮草外套,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刘琦下来,叶若昔立刻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笑吟吟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刘大老板,带我们去会会这位大主持人。”
三人乘车离开江州小筑,不到二十分钟便拐进了听涛阁后山一片僻静的仿古院落群。
这里属于周家旗下的产业,平时根本不对外营业,院墙高耸,四周绿竹环绕,安保非常严密。
车在三号院门前停稳,守在门口的周超明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姐夫,叶大小姐,叶二小姐。人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刚喝了点水,情绪还算稳定,就是看着挺紧张。”
刘琦点了点头,带着叶家姐妹迈步跨过门槛。
穿过曲折的青石板抄手游廊,正厅的红木雕花门虚掩着。隔着玻璃窗,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太师椅上。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那个女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紧抓着胸口的衣襟,迅速转过身看向门口。
刘琦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暖气很足,梁菲却依然紧紧裹着那件从粤市穿出来的风衣。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连夜奔波,这位平时在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知名主持人显得极为憔悴。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眶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脖颈侧面还残留着一道被冯伟掐出来的暗红色指印。
不过即便如此,她底子极好,巴掌大的鹅蛋脸,五官明艳大气,受惊后的苍白反而给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感。
“刘……刘总?”
梁菲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虽然之前在财经新闻和李承泽的口中见过刘琦的照片,但当面见到真人,还是被他身上那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场震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梁小姐,一路辛苦了。”刘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然而,梁菲的目光在越过刘琦的肩膀,看清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那两个女人时,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叶……叶总?叶二小姐?”
梁菲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太师椅边缘。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沪市叶家的两位千金!
在沪市的豪门圈子里,叶若华和叶若昔的名头太响了。叶若华铁腕掌权,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叶若昔虽然前几年嫁入豪门又守了寡,但性子泼辣张扬,在沪市名媛圈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以前她在沪市卫视主持高端财经峰会,见了这两位都得客客气气地主动端酒杯过去问好。
前段时间沪市圈子里都在传,叶家内斗得厉害,两姐妹突然把叶氏集团的烂摊子一扔,双双从沪市蒸发了。有人猜她们是斗败了躲去海外避风头,也有人猜她们是在北方找了新的靠山。
可现在,这两位在沪市呼风唤雨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会同时出现在江州这处僻静的私人院落里!
更让梁菲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们此刻的姿态。
叶若昔那双手臂还亲昵地挽在刘琦的右胳膊上,整个人几乎有小半边身子都靠在刘琦肩头,姿态熟稔自然到了极点,完全不是普通的商业伙伴该有的社交距离。而一向以高冷严苛着称的叶若华,此刻正顺手接过刘琦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动作自然地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勉强,反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默契。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菲脑子里嗡嗡作响。叶家姐妹就算脱离了本家,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握大把核心资源的豪门白富美,怎么会和江州这个刚崛起没多久的刘琦搅和在一起?看这架势,哪怕不是彻底依附,至少也是很深度的利益捆绑,而且……关系远比商业合作要暧昧得多!
难怪李承泽在华东的布局会接二连三地折戟沉沙,难怪宋芳在电话里咬死了说只有江州的刘琦能保住她的命!一个连叶氏姐妹都能悄无声息收入麾下的男人,他的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梁大主持人,好久不见啊。”
叶若昔看着梁菲那副见了鬼似的震惊表情,觉得颇为有趣,松开刘琦的胳膊,踩着高跟鞋走到主位旁边的茶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们?是不是觉得我和我姐现在应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哭鼻子,不该出现在刘琦身边啊?”
“没……没有,叶大小姐误会了!”梁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急忙低头摆手,声音发紧地解释道,“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能在江州见到您和叶总。以前在沪市的时候,叶总还帮我们台里的慈善栏目批过赞助,我一直记着叶总的情呢。”
叶若华挂好衣服走过来,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梁小姐不用这么紧张,坐下说话吧。既然你今天到了这儿,以前在沪市和粤市的那些烂事,只要你实话实说,刘琦自然会保你平安。”
“哎,谢谢叶总,谢谢刘总……”
梁菲如蒙大赦,但还是没敢立刻坐下,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还没落座的刘琦。眼前这一幕已经让她彻底摆清了自己的位置——连叶家姐妹都在给这个年轻男人做陪衬,她一个把柄在别人手里的主持人,在这里连端架子的资格都没有。
“梁小姐,坐吧,不用拘谨。”
刘琦走到她身前,主动伸出了右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刘琦。”
梁菲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握刘琦的手,腰肢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刘总您好,这次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两手相触的那一刻,梁菲指尖冰凉,带着细密的冷汗。
与此同时,无数嘈杂而私密的画面碎片顺着掌心相接的地方,涌入刘琦的脑海。
三年来李承泽利用那段在酒局后偷拍的受辱视频,逼迫她在沪市外滩三号会所陪侍各路官员的画面;她暗中帮李承泽记录的几笔通过地下钱庄流向海外账户的洗钱流水;前天晚上在粤市酒店里,冯伟和李承泽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讨论如何用孟买走私的劣质人工心脏害死病人、嫁祸王雪莹的丑恶嘴脸;还有她包里夹层中藏着的那支录音笔和微型闪存盘……
此外,还有一段连梁菲自己都觉得不起眼、却让刘琦目光微凝的记忆——两个月前,李承泽喝多了酒留在她公寓过夜时,曾接过一个用变声器打来的神秘电话,电话里提到了江州制药内部某个实验室副主任的名字!
短短两秒钟,梁菲这几年的屈辱、恐惧和她手里捏着的所有筹码,被刘琦看了个底朝天。
刘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周超明刚才泡好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重新坐回椅子边缘、只敢挨着半个屁股的梁菲,缓缓开口道:“梁小姐包里夹层的那支录音笔,录得还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