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上京市,清水码头。
深夜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岸边生锈的集装箱。二十多岁的周超颖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独自站在十三号泊位前。夜色非常浓重,四周只有海浪拍打水泥桩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按下那一串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周超颖压抑着激动的语气,对着电话询问沈清自己已到码头,对方是否准备就绪。
电话那头,初恋男友沈清用温和而沉稳的语气安抚她,表示游艇引擎已经启动,两分钟内就开船来接。他们即将离开上京前往南洋,他在那边托朋友安排了新身份,登上这艘船,两人就能摆脱所有干涉,彻底获得自由。
周超颖笑了,这是她二十年来最轻松的笑容。
周超颖轻声应答,表示自己在这里等他。
周超颖挂断电话,看向昏暗的海面。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正亮着指示灯,从远处的船坞缓缓驶出。那是沈清借来的船,是他们逃离家族牢笼的唯一希望。
火光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气浪将白色的游艇顷刻间炸成碎片。燃烧的金属残骸和焦黑的木板伴随着冲天的火焰,狠狠砸入寒冷的海水中。
周超颖被气浪推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旅行袋摔在一旁,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团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烈火,大脑一片空白。
周超颖大声喊叫着沈清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了命想要往起火的泊位冲去。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集装箱后方走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李承泽穿着一身合身的纯白色定制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从阴影中走出。他刚刚二十出头,五官英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李承泽停在周超颖面前,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火光,轻笑着评价说真是一场绚丽的烟花,只是持续的时间短了些,并询问周超颖的看法。
周超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周超颖咬牙切齿地指责是他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抖,怒骂他杀了沈清。
李承泽微笑着否认,称这是一起不幸的游艇引擎故障引发的意外事故,明天的上京早报就会刊登这条新闻。他顺势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表示作为未婚夫,自己确实为她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
他把遥控器在周超颖眼前晃了晃。遥控器上并排着四个红色的按钮,其中一个已经被按下。
周超颖痛骂他是个恶魔,同时伸出手,用力抓向李承泽的衣领。
李承泽不闪不避,任由她抓住自己的西装。他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李承泽伸手拍了拍周超颖苍白的脸颊,宣称自己只是在纠正她的错误。作为上京李家看中的儿媳妇,她这辈子只能冠上李家的姓氏,私奔这种不体面的事情,绝对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周超颖一字一顿地向他表明,自己宁愿死,也绝不会嫁给他。
李承泽站起身,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提醒她死很容易,但活着的人会很痛苦。他透露沈清买船的钱有一半来自他名下的钱庄,对方的一举一动每天都有人向他汇报,事实证明沈清很有勇气,但勇气终究挡不住炸药。
周超颖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与仇恨。
李承泽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继续向她说明遥控器上剩下三个按钮的用途:第二个按钮连接着她父亲病房里呼吸机的备用电源,第三个按钮连接着她弟弟周超明每天上下学乘坐轿车的刹车系统,至于第四个按钮的后果,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周超颖厉声喝止,打断了他的话。
李承泽收起遥控器,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孔,命令她跟自己回去结婚。他威胁说,若不顺从,明天新闻上死于意外的就不止沈清一人,她的父亲和弟弟都会在地下陪葬。
周超颖跌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两名保镖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将她强行塞进停在路边的黑色劳斯莱斯里。
半小时后,上京周家本家大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周家的几位长辈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年轻的周超群站在大厅中央,眼神中满是讥讽和得意。
周超颖被保镖推搡着走进大厅。她头发凌乱,衣服上沾着码头的灰尘。
坐在正中间的大伯厉声喝令她跪下。
周超颖站得笔直,冷冷地看着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
周超颖冷冷地反问众人,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向他们下跪。
大伯愤怒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怒斥她差点毁了整个周家。他指责道,李家开出十个亿资金和三条北方航运线路的条件,唯一要求就是让她嫁给李承泽,而她居然胆敢背着家族跟一个穷小子私奔。
周超颖抬手指着门外大喊,控诉他们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一个杀人犯。她揭露李承泽刚刚在码头炸死了一条人命,而长辈们明明清楚对方的狠毒手段,却依然执意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坐在旁边抽着水烟的三叔公冷哼了一声。
三叔公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冷漠地教训她,宣称女人的命向来如此。他提醒周超颖,从小享用的珠宝名牌全靠家族供养,如今没有李家的资金,周家下个月就会破产,牺牲她一个人的婚姻来换取全家的富贵,理应是她的责任。
周超颖毫不退缩地抗议,称自己宁愿生在普通人家,也绝不会嫁过去。
周超群迈步走到周超颖面前,嗤笑出声。
周超群讥讽她别把话说得太委屈,反问爱情能否当饭吃,宣称被李承泽看上是她的福气,并放言今天她就算是死,尸体也必须抬进李家。
周超群转过身,对着旁边的佣人招了招手。两名佣人捧着一套华丽的白色婚纱走上前。
大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催促她立刻换上婚纱,称李家的接亲车队已经在门外等候。
周超颖尖叫着拒绝穿戴,一把推开佣人,任由婚纱掉在地毯上。
几个长辈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变得有几分狠厉。大伯挥了挥手。
四名周家本家的保镖围了上来,准备强行按住周超颖。
大厅门外传来一声变调的怒吼,要求保镖立刻放开他姐姐。
大厅门外传来一声变调的怒吼。
年少的周超明手里握着一把削苹果的水果刀,双眼通红地冲进大厅。他才十九岁,面对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显得异常单薄。
周超颖看到弟弟出现,心中大急,冲着他焦急喊话,让他立刻离开这里。
周超明没有理会姐姐的呼喊,直接举着刀冲向周超群。
周超明大喊着往前冲,疯狂叫嚣着谁敢动他姐姐就杀了谁,痛骂在场的长辈都是吸血鬼。
周超群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眼神中全是轻蔑与不屑。
没等周超明靠近,一名保镖从侧面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周超明的肚子上。
周超明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手里的水果刀也掉在一旁。
保镖上前一步,穿着硬底皮鞋的大脚直接踩在周超明的脸上,将他的脸用力压在地毯上。
周超群走到周超明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辱骂他是小兔崽子,质问他竟敢在周家本家的大厅拿刀撒野。
周超明拼命挣扎,怒骂对方是王八蛋,双手用力去掰保镖的腿。
保镖脚下加重了力道。周超明的脸颊被踩得变了形,口中渗出鲜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超颖悲愤地呼喊着弟弟的名字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保镖用力按住肩膀,压倒在地上。
周超群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周超明,眼中满是讥讽。
周超群对着周超明的肚子又踢了一脚,轻蔑地表示分支的人连当筹码都不配。他嘲讽道,周超明的父亲在医院靠呼吸机续命,每天医药费数万块,一旦周家停了这笔钱,明天人就会被医院扔出来,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解救姐姐。
周超明痛得蜷缩成一团,吐出一口血沫,但他依然用满含仇恨的眼神盯着周超群。
周超明含糊不清地喊着,劝姐姐不要嫁人,说自己要带她走。
周超颖看着被踩在脚下疯狂羞辱的弟弟,看着周围那些冷漠旁观的长辈,还有面带讥讽的周超群。
码头上的火光再次在她的脑海中闪现。李承泽手里那个黑色的遥控器,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能再失去周超明了,也不能看着父亲在医院里等死。
周超颖沙哑着嗓子喝令众人住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
大厅里安静下来。保镖的脚依然踩在周超明的脸上。
周超颖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这些面孔深深刻在脑子里。
周超颖看着周超群,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要求保镖把脚从弟弟脸上拿开,并妥协表示自己答应结婚,愿意换上婚纱坐上李家的接亲车。
周超群笑了笑,对着保镖扬了扬下巴。
保镖收回脚,退到一旁。周超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想爬起来。
周超颖看着弟弟,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轻声叮嘱他回去好好活着,帮自己照顾好父亲。
周超颖从地毯上捡起那套洁白的婚纱。
大厅外,李家迎亲车队的车照亮了周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