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姚雅丽正忙着收拾餐桌。王雪莹在姚雅琴的搀扶下,披着一条薄毯,慢慢走到楼梯口。
“沪市的事情处理完就早点回来。”王雪莹看着刘琦,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家里有雅丽她们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刘琦走过去拍了拍王雪莹的手背:“经侦那边走完程序,把叶震民名下的外贸配额交接清楚,我就回江州。你按时吃药,别去吹风。”
王雪莹顺从地点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叶若华和叶若昔,微笑着示意。
刘琦转过身,将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披在叶若华的肩膀上。
“沪市这两天降温,江边的风大,注意保暖。”刘琦语气平淡,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随后将一条真丝围巾递到她手里。
叶若华接过围巾。她往日里在商场上那种凌厉干练的气场此刻收敛得一干二净。她眼神温和,没有躲避刘琦的触碰,反而顺从地让他整理好衣角。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雪莹有雅丽她们照顾。”叶若华轻声回应,“我这边只要拿到老爷子的最后签字,基金会的账目就能彻底封档。今天回去,主要就是处理那个人的事情。”
“按计划办,我在旁边看着就行。”刘琦说道。
叶若昔站在两步之外的红木屏风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这种酸楚中夹杂着极度的羡慕。三十多年来,她和叶若华为了家族的继承权斗得你死我活。在她的认知里,叶若华就是一台冷血的权力机器,没有任何男人能让这个二房的掌舵人低头。
可是现在,叶若华却找到了一个真正的依靠。一个不需要她时刻保持战斗姿态、能够替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的男人。
叶若昔回想起自己这半辈子的经历。为了在大房站稳脚跟,为了向父亲叶震霆证明自己的能力,她算计亲人,拉拢外力。结果云图科技破产,背上一身巨额债务。父亲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直接收回了她的所有权力,把她当成家族的弃子。而那个她一直当作倾听者和盟友的三叔叶震民,竟然是骗了她二十年的罪魁祸首。
她现在一无所有。
看着刘琦替叶若华拉开车门,叶若昔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那份强烈的渴望。她也想要这样一份能够让人安心的庇护。
黑色的商务车驶出江州,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沪市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叶若华坐在前排的航空座椅上,低头翻看着法务部连夜传来的清算文件。叶若昔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她的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抽干精气的疲惫。
刘琦坐在叶若昔旁边的位置。他从车载恒温箱里拿出一瓶温水,递到叶若昔面前。
“喝点水,润润嗓子。”
叶若昔回过神,双手接过塑料瓶,指尖有些颤抖。“谢谢刘总。”
“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刘琦靠在座椅靠背上,语气平缓,“叶震民这二十年从大房抽走的资金,法务那边已经理出了清晰的脉络。只要今天把他按死,你身上的那些债务烂摊子,自然有人替你背。”
叶若昔握住温热的水瓶,眼眶发酸。她在叶家孤军奋战了这么多年,每一次跌倒换来的都是无情的嘲笑。现在,这个曾经亲手击溃云图科技、把她逼入绝境的男人,却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了她最实际的关怀。
“我只是觉得可笑。”叶若昔低下头,声音沙哑,“我自作聪明了半辈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下棋,结果最后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没分清。如果不是你查出真相,我可能到死都在给叶震民数钱。”
“商场里没有永远的赢家。能认清现实,找准新的位置,就不算晚。”刘琦看着她,“这次回沪市,你是去讨债的。大房的底子虽然被掏空了,但叶家未来的版图里,还需要有人去制衡那些不听话的旁系。华信外贸的那些货运配额,我已经让宏达贸易的陈婷燕去跟高娜对接了。只要叶震民的资产被查封,高氏物流就会第一时间接管他名下的仓储。而你,将作为大房的代表,去配合叶若华完成这笔交割。”
叶若昔听到这些商业部署,内心大受震动。她这才意识到,刘琦不仅算计了叶震民,甚至连叶震民倒台后的资产瓜分,都已经和高家、宏达贸易做好了天衣无缝的利益闭环。这种深不可测的商业手腕,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
她抬起头,迎上刘琦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目光。
这番话不仅是在安抚她,更是在给她指明一条出路。只要她乖乖听话,成为刘琦和叶若华手里的一把刀,她就能在叶家重新获得一席之地。
她心里那丝原本的怨恨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顺从与依赖。
“我明白。”叶若昔点了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不会再做那些蠢事了。”
傍晚时分,商务车驶入沪市叶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十几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已经提前接管了这里的安保。
叶若华推开车门走下去,一名领头的保镖快步走上前来汇报。
“二小姐,三房的院子已经全部封锁了。刚才我们的人发现,三爷的司机在后门准备了一辆没有牌照的套牌车,车上装了两桶汽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他人呢?”叶若华声音冰冷。
“还在屋里,一直没出来。”保镖回答。
刘琦走在前面,叶若华和叶若昔跟在两侧。三人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叶震民居住的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时负责打扫的佣人都不见踪影。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刘琦抬起脚,直接踹开了两扇木门。
伴随着木门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响,屋内的景象展现在三人眼前。
宽敞的书房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各种账本和文件散落一地。叶震民正蹲在墙角的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包。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原本整齐码放的金条和几叠厚厚的外币现金,正被他慌乱地往旅行包里塞。
听到踹门声,叶震民转过头。他那张常年挂着慈祥微笑的脸,此刻布满了冷汗和惊恐。
“三叔,这么晚了,准备去哪散心?”叶若华迈过地上的散落文件,走到书桌前。
叶震民看着叶若华,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叶若昔和刘琦。强行挤出笑容。
“若华,若昔,你们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叶震民慢慢站起身,手还搭在那个装满金条的旅行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