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爸.....妈，我我我我我....我们回来了。”
一个男人结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冲：
“冯震霆，你能不能先把东西拎进去再喊？车里的东西你不管了是吧？”
罗雨薇站起来朝门口走，冯伟宏也放下茶杯跟了过去。
院子里停着一台白色的五菱SUV，车身上沾着泥点，前保险杠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后门敞着，冯震霆正弯腰从后座往外掏东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寸头，脸上的五官长得很周正，就是眉头总是不自觉地拧着。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也是羽绒服，深蓝色的，个头一米六出头，身材匀称，脖子上有一颗小痣，她就是冯震霆的老婆徐知微。
“爸爸爸.....妈妈妈....”
冯震霆一手拎着两箱牛奶，一手提着一兜水果，往门口走，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急。
“慢点慢点。”
罗雨薇伸手扶了一把。
徐知微在后面拎着两个袋子跟上，脸上挂着笑：
“爸、妈，过年好。”
“好好好，快进屋，外面冷。”
罗雨薇侧身让两人进门，冯伟宏在后面把门带上。
一家人进了堂屋，围着那张实木茶几坐下。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橙子和一盘糖果。
冯震霆把东西放下之后，很自然地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
冯伟宏首先是看了一眼冯震霆：
“震霆，你怎么换车了？我记得上次你回来还是开的奥迪，这次怎么变五菱了？”
冯震霆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那那那.......那个，奥...奥迪，卖了。”
“卖了？”
罗雨薇接过话头：
“好好的怎么卖了？”
冯震霆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但结巴的毛病让说话有些费劲：
“不......不是，那....那个，就.....”
“我来说吧。”
徐知微把手里的瓜子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没好气的干脆：
“爸、妈，我们开的彩票店每个月都在亏，只能是把奥迪卖了，换了这台二手五菱代步。”
罗雨薇的眉头拧了起来：
“彩票店一般不都是赚钱的吗？怎么还亏？”
“赚钱是能赚钱。”
徐知微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两个老人算：
“我们一共加盟了两个彩票店，都是自己守店，没雇人，扣完房租水电，一个店一个月大概能赚几千块，生意好的时候能到一万多。”
罗雨薇的眉头松了一些：
“这不是也没亏钱吗？”
“本来是不亏。”
徐知微白了一眼旁边的冯震霆：
“一个店卖一百块的彩票，我们拿八块的佣金，平时一个月能卖十万左右的销售额，佣金就是八千块，扣完房租水电这些固定成本，还能剩五千多，两个店加起来，一个月过万的收入，怎么算都不至于亏。”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但为什么亏钱，这个得问他。”
冯伟宏和罗雨薇同时把目光转向冯震霆，冯伟宏开口，声音不重，但那种当爹的压迫感很明显：
“震霆，什么情况？”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冯震霆脸上露出一种想解释又解释不清的窘迫：
“那.....那个，我.....我就是，想想想想想.....想中大奖.....”
“想中大奖？”
冯伟宏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说清楚。”
见大家都在让自己解释，冯震霆只好坦白：
“就是，没没没没没.....没人的时候，我自己，那个，刮刮刮刮.....刮几把.....”
冯震霆艰难的说完，不敢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只能是低下头。
而冯伟宏的脸色是直接沉了下来：
“震霆，你加盟彩票店还是你姐给你的钱，你....你是要气死老子....”
徐知微接过话头：
“爸，你是不知道震霆他，一开始是几十块几十块地刮，后来越刮越大，有一次一晚上刮了八千多，第二天早上跟我说差点就中一百万。”
“八千多？”
罗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晚上刮了八千多？”
“可不是嘛。”
徐知微的语气里都是嫌弃：
“你说你一个开彩票店的，自己刮自己的票，这算什么？左口袋进右口袋？销售额是上去了，佣金是赚了，可你刮出去的钱呢？那比佣金多得多！”
冯震霆低着头，瓜子也不嗑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嘴里还在吞吞吐吐地辩解：
“我......我就是，那个，想.....想试试，手气.....”
“试手气？”
徐知微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你试手气试了快半年了，两个店的利润全填进去还不够，你算算你刮了多少钱？说出来都丢人。”
冯伟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
“震霆，你出息了啊，你姐给钱让你加盟彩票店，你自己刮自己的彩票，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拿钱打水漂玩。”
罗雨薇也气得不轻，手指头点着冯震霆的方向：
“你说你，你那个脑子，平时算账算得比谁都精，怎么一碰到彩票就犯糊涂？那玩意是中奖的概率大还是赔钱的概率大？你又不是什么主任，你还想中大奖？你开店的你还不知道？”
冯震霆被爹妈一通骂，脑袋垂得更低，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又结巴着说不利索：
“我....我知道，那.....那个，概率.....”
“你知道还刮？”
徐知微坐在旁边，她也是憋了很久。
这次也是想着过小年，来找公婆吐槽一下，谁知道不吐槽还好，一吐槽把她的火气直接给吐出来了：
“爸、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他要是再不戒掉这个烂毛病，这日子我是真过不下去了，年后我就跟他去办手续，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冯伟宏和罗雨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罗雨薇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按住徐知微的胳膊：
“知微，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离婚哪能随便说？”
冯伟宏也把语气放缓，虽然刚才还在骂冯震霆，但一听要离婚，他立刻站到了稳住局面这边：
“知微，震霆这事做得确实不像话，该骂，该打，但离婚不是小事。”
罗雨薇趁热打铁，转头瞪着冯震霆：
“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媳妇表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