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斌的话说完，浩哥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矮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沓白纸和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他重新坐回沙发，把白纸铺在茶几上，拔开马克笔的笔帽，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中间，写了三个字，冯倩倩。
“第一步，就是目标选定。”
浩哥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老黑是男的，五大三粗，绑他风险太大，他要是反抗，耗子一个人按不住，你去帮忙，两个人都不一定搞得住他。”
他顿了顿，在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叉。
“林梦瑶在夜场上班，接触的人太杂，今天跟这个客人，明天跟那个大哥，她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你绑了她，不知道会惹到谁，而且她跟陈墨的关系不够深，绑了她，陈墨不一定愿意出大价钱。”
浩哥再次画了一个叉。
“只有冯倩倩。”
他在圈的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三个词，陈墨女朋友、鑫辉电子财务、住对面。
“陈墨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两个人形影不离，绑了她，陈墨一定给钱，给多少？五百万打底，为什么？因为冯倩倩值这个数。”
苏小斌坐在对面，身体前倾，目光落在纸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上，点了点头。
“浩哥，这个逻辑没问题，冯倩倩确实是最优的人选。”
浩哥把马克笔搁下，身体往后靠了靠：
“目标确认了，接下来就是人手。”
“浩哥，准备怎么安排？”
浩哥没有废话，直接重新拿起笔，在白纸的空白处又画了两个圈，加上第一个圈，三个圈排成一排。
第一个圈里写了浩哥，第二个圈里写了苏小斌，第三个圈里写了耗子。
“一共就是我、你、耗子，三人。”
浩哥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圈。
“我负责挑目标、踩点、规划动手时间、定藏匿地点、定逃跑路线、定赎金数额，同时给你们准备工具，交通工具、胶带、绳索、口罩、手套......所有需要的东西，我来准备。”
浩哥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的角色是规划者，不露面，只指挥苏小斌跟耗子两个人。
为什么？因为一旦事情败露，浩哥需要有时间去周旋。
他要是跟苏小斌、耗子一起冲上去绑人，一旦失手，那就是三个人一起被抓，那就全完了。
但如果是苏小斌跟耗子两人被抓，他完全有机会，有时间跑路。
对于浩哥的第一点规划，苏小斌的嘴唇抿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还没想清楚哪里不对，浩哥已经指向了第二个圈。
“小斌，你负责开车，协助耗子实施劫持，压制人质反抗，把人带上车。”
听到这里，苏小斌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浩哥，这不行。”
浩哥的笔停住，抬眼看他。
“为什么不行？”
“冯倩倩认识我。”
苏小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抗拒：
“之前在医院，我跟陈墨在一起的时候，冯倩倩就在旁边，她看过我的脸。”
“浩哥，如果我去绑她，哪怕我戴了口罩，万一她认出来了呢？”
“绑架完成以后，她跟警察一描述，我就跑不掉了，我们是绑架，总不能绑架以后就把她弄死吧！我们是求财，不是害命。”
对于苏小斌的担忧，浩哥没有反驳，他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看着苏小斌。
“小斌，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
“浩哥，你想到了，还让我上？”
“我让你上，是因为这个问题有解。”
浩哥重新拿起笔，在苏小斌那个圈旁边画了一道线，线上写了四个字，身后下手。
“你们直接从冯倩倩的身后下手，一个麻袋套在她头上，她就看不见你们。只要全程不说话，另外把伪装做好，口罩、帽子、手套，一个都不要少，她听到的声音是模糊的，看到的画面是黑的，她拿什么认你？”
苏小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浩哥则是抬手打断。
“只要你不开口，她就认不出你，等成功以后，先困她几个小时，等她口渴的时候，然后把加了安眠药的水丢到袋子里，等她睡着了，就把她的眼睛蒙上，双手捆绑，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听到这些操作，苏小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从逻辑上来说，找不出破绽。
但他心里那根弦就是绷着，松不下来。
绑架是重罪，是十年起步的重罪。
他干了这几个月碰瓷，赚的虽然不多，但好歹没进去过。
碰瓷被抓，拘留几天，罚款几千，事情就过去了。
绑架被抓，那就是另一回事。
可是，钱，500万起步，就算三个人分，一人也能分100多万、
有100多万，就可以把家里的所有债还清，苏家也算是彻底翻身。
苏小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浩哥，我干，那得手以后，人怎么安排？”
浩哥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苏小斌会同意。
“得手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藏人，藏人也是整个计划里最难的一步。”
浩哥说到这里，直接打开手机里的江海市地图，手指不停地放大，缩小，缩小，放大，半天没说话。
苏小斌也在旁边喃喃自语：
“放酒店？不行，酒店要登记身份证，监控多，服务员会查房、”
“那是放在我们这里？更加的不行，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这里有邻居，有快递员，有外卖小哥，有监控，人多眼杂。”
苏小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地方。
“浩哥，藏哪里？”
“你让我想一下。”
听到浩哥的话，苏小斌叹息一声。
他本来以为浩哥已经想好了地方，现在听浩哥这么一说，心里又打起了鼓。
“浩哥，藏匿地点都没想好，那岂不是说绑架这个也行不通？”
半晌以后，浩哥把笔搁下，同时嘴角也弯了一下。
“地方，我找到了。”
苏小斌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地方是找到了，就怕你不愿意。”
苏小斌的眉头拧紧，他盯着浩哥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浩哥，什么意思？”
浩哥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拿起来，在白纸上画了第四个圈。
这个圈比其他三个圈都小，位置上被单独画在角落，圈里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问号。
“小斌，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姐是通缉犯，对吧？”
听到这话，苏小斌的脊背猛然绷紧。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一连串的画面，废弃工厂的铁门，三楼那间厂房。
铺在地上的军大衣，搭在旁边的财神戏服，编织袋里装着粉笔和不锈钢盆，还有那部诺基亚老爷机。
那是苏绾藏匿的地方，是苏绾在通缉令满天飞的情况下，唯一能睡觉、能喘气、能活到今天的角落。
浩哥的目光落在苏小斌脸上，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你姐苏绾全国通缉，身份证不能用，手机不能用，银行卡不能用，她是怎么藏到现在的？警察为什么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