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小斌的话，苏绾的心跳猛然加速。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苏小斌从小就不安分，长大后更是没干过一件正经事，好不容易跟了浩哥，干的却是碰瓷。
“小斌，你想干什么？”
苏小斌没有回答苏绾的问题，而是认真的看向苏绾：
“姐，你放心，你的仇我给你报，这一次我们全家都能彻底翻身。”
苏小斌越是不说他要干什么，苏绾越是着急：
“小斌，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姐，我实话说了，就是去碰瓷陈墨。”
这一下，苏绾是彻底坐不住了，她迅速站起，直接对着苏小斌大吼：
“小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碰瓷是什么？是敲诈勒索，是诈骗，是刑事案，你以为浩哥那套真能天衣无缝？我告诉你，我就是前车之鉴。”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自己的手背，上面那些浅白色的牙印在昏暗中依旧清晰：
“你看看这个，姐当初也觉得碰瓷狗万无一失，咬一口赔几千上万，一条狗不够就换一条，我打了疫苗，四个月内随便咬，我想得比你周全吧？结果呢？我碰了几十次，结果陈墨那畜生给我录了十三次。”
苏绾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哑：
“小斌，十三次，十三次敲诈勒索，金额超十万，加上仙人跳、下药、诬告陷害，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你现在还要去碰陈墨，你是不是嫌我们苏家死得不够快？”
苏小斌也直接站起，他的个子比苏绾高一点，此刻算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声音也拔高：
“姐，我们跟你不一样，你那是碰瓷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靠的是狗咬你、你受伤、你讹钱，我们做的是交通事故碰瓷，靠的是规则、是心理、是法律漏洞......”
他顿了顿，呼吸粗重，语气了全是笃定：
“我们不选豪车，但也不选破车，专选二三十万的中产车，那些人怕麻烦、怕扣分、怕吊销驾照、怕留案底。”
“我们不现场要钱，我们事后追责，说对方肇事逃逸。”
“他们要么私了给钱，要么等着被扣车罚款。”
说到这里的苏小斌盯着苏绾的眼睛：
“姐，你告诉我，哪个中产车主愿意为了几千块去交警队耗一整天？”
苏绾被苏小斌的话堵了一瞬，但她立刻咬着牙反驳：
“小斌，你以为陈墨是普通的中产车主？你以为他怕扣分？你去碰他，就是拿鸡蛋撞石头。”
“那就撞一下试试。”
苏小斌的声音冷了下来：
“浩哥上面有人，也有关系，就算我们失手也无伤大雅，但是一旦成功，我们苏家就彻底翻身。”
“你......”
苏绾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扬起手想打苏小斌一巴掌，可手到半空又停住，最终落了下来，她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斌，我告诉你，苏家就你一个男的，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苏家就绝后了，你明不明白？”
苏小斌也吼了回去，眼眶泛红：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爸躺在床上咳得睡不着，妈去给人做保洁都被人赶出来，你又成了通缉犯，房子被抵押，要是还不上就会被李嚣收走。”
“我们不赚钱，不翻身，苏家就不绝后了？到时候房子没了，钱没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去睡桥洞，冻死饿死街头，那就不绝后了？”
苏绾张了张嘴，她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小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胸口，苏大成病了，张婷失业了，她被通缉了，房子抵押了。
苏家现在就是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钱是唯一能堵住窟窿的东西。
如果没有新鲜血液注入，苏家别说是明年的春天，就连今年的冬天，恐怕都撑不过去。
但是撑不过去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房子没有了，可以租房子住，不至于进去踩缝纫机。
苏绾是不想苏小斌去干这种事的，毕竟这条路自己已经走过，早晚会栽。
“小斌，你听我说，房子没了，可以租房子住，随便找个工作，安心干几年，也能攒点钱。”
听着苏绾的话，苏小斌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倔强一点没少：
“呵.....姐，我今年二十四，就算我听你的，进厂打螺丝，我能打多久？三十五岁以后，年龄一大，人家就不要我了，到时候我跟爸妈一样，去干日结，去做保洁，去被人嫌老，然后呢？一辈子穷，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苏小斌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只要我进厂，我就是在给资本家创造剩余价值，我不进厂，我不被剥削，资本家拿我没办法。”
苏绾抬起头看他，眼泪挂在脸上：
“小斌，生活就像qiangjian，不是反抗就是享受，既然反抗不了这个社会，那你就得适应这个社会。”
“姐，你还是不懂。”
苏绾愣了一下，还没有开口，苏小斌已经继续说了：
“反正进厂是不可能进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厂。”
他看着苏绾的眼睛：
“姐，浩哥上面有人，只要我跟着浩哥好好干，必定可以翻身。”
“小斌，你听我说，你跟着浩哥混，万一真出事了......”
“姐....”
不等苏绾说话，苏小斌直接打断：
“反正进厂就是被资本剥削，普通人要想上岸，就只能走捷径，哪怕这条捷径前头是断头路，也比窝囊地活着强。”
他说完这话，不等苏绾再开口，直接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部诺基亚老爷机。
又从裤袋里摸出两张一百块，一起塞到苏绾手里。
“姐，这个手机里没有GpS，只能接打电话，这两百块你拿着，天冷了，你就不要出去了，你缺什么给我打电话。”
苏小斌说着再次看了一眼苏绾，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见苏小斌要走，苏绾连忙开口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