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苏绾连忙低下头，迅速转身，背对着马路上那辆银灰色的朗逸。
现在苏绾的心里非常紧张，一旦陈墨下车，他一追出来发现是自己，那自己就完蛋了。
所以绝对不能回头，也不能跑。
跑就是不打自招，跑就是在告诉车里的人我有问题。
同时她也在心里疯狂吐槽，陈墨都几千万的身家了，还开什么网约车？
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人家有钱人都是开奔驰宝马保时捷，你倒好，几千万身家开个破朗逸，你是什么吃不了细糠的土狗？
吐槽归吐槽，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在那辆朗逸没有停，发动机的声音从她身后经过，先是近，然后慢慢变远，最后消失在解放路的拐角。
苏绾又等了十几秒，才敢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车没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胃里是一阵翻涌，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把纸盒和粉笔塞进军大衣口袋，低着头快步朝建设路的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在心里骂：
“陈墨，我告诉你，你欠我的，我迟早要你十倍还回来。”
一个小时以后，苏绾在建设路与青年路交叉口往北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观察。
附近有三家银行，算是老城区的中心，旁边有各种的购物中心跟菜市场。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粉笔，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跟解放路写的内容一样，就是那段丈夫家暴，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流浪多日，求好心人给点吃的。
写完，她把纸盒放在面前，自己缩在军大衣里，低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此刻，现在是中午，也是吃饭时间。
前二十分钟，没什么人停下来。
建设路这边的人脚步比解放路快得多，上班族赶时间，生意人打电话，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匆匆走过。
偶尔有几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苏绾，然后移开目光，快步离开。
苏绾不着急，她在解放路蹲了一上午，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
路边写字骗局这事急不得，你越急，人家越觉得你假。
就安安静静地蹲着，让路过的人自己看见，自己决定给不给。
真正会给钱的人，不需要你开口求，他们自己就会停下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以后，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苏绾面前看了好几秒，眉头拧着，像是在判断什么。
苏绾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跟解放路那些老头老太太不一样，他的目光太锐利了，不像是一个会轻易掏钱的人。
男人最先开口：
“你.....是从江北来的？”
听到男人的话，苏绾的声音故意压得沙哑，同时也点了点头：
“嗯，江北的。”
中年男人继续追问：
“江北哪里的？哪个村？”
苏绾在心里疯狂吐槽，来建设路开单，第一单就碰到这么难缠的男人，你特么查户口呢？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之前跟高强去过江北，对那边的情况还算了解，直接开口：
“江北度假村那边的平安县。”
中年男人眉头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地名有反应，但他没有就此打住，继续追问：
“平安县哪条路？”
苏绾的脑子再次高速运转，迅速搜寻她知道的平安县有哪些路：
“幸福路。”
中年男人一听苏绾说出了具体地方，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当下不再犹豫，直接掏出一张五十块放到她的纸盒里。
“我也是江北的，老乡，我也在平安县，但是不在幸福路，而是在倒霉路。”
苏绾低头道谢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平安县幸福路对平安县倒霉路，这什么破地名组合？
一个幸福一个倒霉，你们平安县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抓阄抓出来的？
中年男人没有注意到苏绾的内心活动，他蹲下身，语气里带着老乡见老乡的热络：
“妹子，我跟你说，这种事你要报警，不要一个人扛，家暴是犯法的，你跑出来是对的，但你得走正规渠道，找妇联、找派出所，别在外面流浪，不安全。”
苏绾连忙点头：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买个包子。”
“不麻烦了，大哥，大哥你是好人，你忙你的。”
中年男人站起，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才消失在建设路的人流里。
有了这个倒霉路老乡开单的第一笔五十块，接下来的时间，苏绾的纸盒里陆陆续续有了新的收入。
有人来给钱，五块、十块、二十块。
有人来给吃的，一个穿便利店制服的小姑娘给了她一个还热着的饭团。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给了她一袋没开封的面包。
有些人会问几句，但问的都是些表面的问题。
“你哪里人....”
“怎么不报警....”
“有没有孩子.....”
苏绾就挑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就低头沉默，或者用我不想提来挡回去。
有些人什么都不问，直接给钱，苏绾就点头道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一个下午，苏绾在建设路收了八十六块，加上解放路的一百一十四块，全天收入一百一十四块。
天快黑的时候，苏绾把钱数了一遍。
一百一十四块，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心里在快速盘算。
在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情况下，一天能赚一百一十四，已经不少了，这可比上班强太多。
今天自己是一个纸盒，明天就可以换一个不锈钢盆，再多干几天，就可以多开几个分店。
上班是月结，而且要交税，而自己是日结，不用交税，自己装乞丐要饭只是穷，而上班是又累又穷。
还有自己是自由的，刮风下雨，我可以选择不去。
但是你上班别说刮风下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都得去，你要不去试试，旷工一天扣三天。
而且自己装乞丐要饭还有一个好处，完全不需要陪笑，只需要说谢谢，行行好就可以。
你说要饭的人没有尊严？那就大错特错了，难道上班就有尊严了吗？
简单来说，就几个字。
要饭只说：
“行行好...”
而上班，你要说的是：
“行、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