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路派出所，一楼走廊。
讯问室的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铁桌，三把椅子，两个阿sir坐在对面。
左边那个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警服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一看就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
右边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岁上下，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陈墨，身份证号核对一下。”
国字脸阿sir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常年审人练出来的压迫感。
陈墨报完身份证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表情平静。
国字脸阿sir翻开面前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报案回执，推到陈墨面前。
“苏绾，你前妻，今天向青山路派出所报案，称你和王娟娟、王娇娇、林梦瑶四人在流落荒岛期间对她实施了故意伤害，有没有这回事？”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回执，然后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回避。
“故意伤害纯属误会，但苏绾确实被我们给打了。”
国字脸阿sir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先辩解几句，这种上来就承认的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打？”
陈墨的语气依旧平稳：
“当时我们四个人在洞里，王娟娟、王娇娇、林梦瑶，加上我，四个人都在，我们在那之前吃了野生蘑菇，吃了以后我们四人产生了严重幻觉，那时候神志不清，行为不受控制。”
陈墨说着，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袋子大概巴掌大小，里面装着一株已经干瘪的浅褐色蘑菇。
菌盖边缘微微卷曲，菌柄呈现出一种脱了水的浅白色，看起来跟菜市场里卖的平菇有点像，但颜色更暗一些。
他把袋子放在铁桌上，往阿sir的方向推了推。
“这就是我们吃的那种蘑菇，我在岛上带了一株回来，原本想着下岛以后找个懂植物的人看看，现在正好，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一下，看是否可有其他用途？”
国字脸阿sir拿起那个塑料袋，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递给旁边的年轻阿sir。
年轻阿sir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把蘑菇装进去，封口，贴上标签。
“蘑菇的事我们会送检。”
国字脸阿sir把证物袋放在桌角，重新看向陈墨：
“你继续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陈墨把双手放在桌面，掌心朝下，姿态没有任何防备。
“当时是晚上，我们在洞里烤肉跟吃着煮蘑菇，也不知道多久，我们就进入了幻觉，而苏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我们洞口，她直接冲进来，伸手就要抢火种，那时候我们都在那个幻觉里。”
陈墨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在当时那个状态下，一个人突然闯进来，又伸手去抢火，我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有人要抢东西、有人要攻击我们，我们四个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动了手。”
“你确定是意识不清？”
陈墨点了点头。
“是意识不清，那种蘑菇产生的幻觉非常严重。”
陈墨顿了顿，补充。
“如果当时我们任何一个人是清醒的，看到苏绾冲进来，最多就是把她推出去，但我们当时脑子是糊的，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国字脸阿sir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好一会。
“你先坐......”
随后他拿着证物袋和档案袋起身，叫上年轻的阿sir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之后，讯问室里只剩下陈墨一人。
下岛之后的会经历什么，陈墨心知肚明，所以他把蘑菇的样本带回来了，这是实物证据，人证有周莉等人。
岛上没有监控，没有视频，也没有录音。
苏嘴角的伤、手腕的伤、脖子上的勒痕，全部都是间接证据。
而他有实物证据、有证人证言、有时间线上的逻辑闭环。
至于苏绾冲进来抢火这件事，周莉六个人都看到了，她们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绾当时做了什么。
因为苏绾在洞口跟她们说的话，她们还没忘。
隔壁讯问室，王娟娟、王娇娇、林梦瑶三人分别坐在不同的房间，接受不同警察的询问。
王娟娟坐在铁椅上，她面前同样也坐着两个阿sir，一男一女。
“王娟娟，你说你们吃了什么产生的幻觉？”
女阿sir开口，声音不尖，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清晰。
“蘑菇。”
王娟娟回答得很干脆：
“我是第一个吃的，我跟他们说我见过这种蘑菇，没有问题，结果我错了，吃完以后我们就开始发疯。”
“发疯？具体是什么表现？”
王娟娟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平时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但那天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苏绾已经躺在地上了，身上全是伤，我当时还问她你怎么在这，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她。”
男阿sir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接着问：
“所以你动手打苏绾的时候，你处于无意识状态？”
“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的记忆是断片的，从我吃完蘑菇后的大概半小时到被泼醒，中间那段完全空白。”
王娇娇那边的讯问室里，气氛比王娟娟这边严谨一些，因为王娇娇是护士，警察问得更细。
“你说你是护士，你确认当时你们四个人是中毒致幻？”
“我确认。”
王娇娇的语气比妹妹沉稳，她坐得很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跟陈墨说的大差不差。
林梦瑶这边的讯问室里也是同样的话术，八九不离十。
帽子叔叔这边在审问四人的结果都一样以后，没有着急下结论。
而是又传唤了周莉六人，国字脸的阿sir在收到一份报告以后又回到了陈墨的讯问室，语气比之前严肃了许多。
“陈墨，蘑菇样本我们已经送检了，结果最快明天出来，苏绾的伤情鉴定也出来了，你先看一下。”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的鉴定报告，推到陈墨面前。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
“苏绾，女，26岁，伤情鉴定意见，轻伤二级。”
具体伤情如下：
“嘴角撕裂伤，长度约1.5厘米，缝合三针，左腕关节韧带损伤，关节活动受限，手掌多处挫伤，部分区域伴有皮下出血，颈部软组织挫伤，可见片状淤血。腰部、腿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抓痕。全身多处抓伤，部分已结痂。”
鉴定结论：
“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及徒手作用所致，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