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瑶的手指蜷了一下,但她面不改色: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那你知道细节?
你不是说了吗,被人砸死的。
对,被人用石头砸死的,天灵盖碎了,整张脸都认不出来了。
陈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一个活生生的人,脑袋被砸成那样,你觉得下手的人得有多恨他?
林梦瑶没有接话。
陈墨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说:
苏绾跟高强的关系不一般,他们之前是白月光,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人恨到什么程度,或者苏绾不想让高强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才能对当年的白月光下这种狠手?
陈墨把拨火棍放回地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苏绾连自己的白月光都下得去手,有些人知道的多了,你说会不会也很危险?”
陈墨的话说完,林梦瑶的喉咙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陈墨的目光正盯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拆开来仔细端详。
她没敢跟他对视,目光落在火堆边缘那几块烧得发白的炭核上。
她的脑子里开始翻涌起一些画面,大学宿舍,四人间,苏绾睡在她上铺。
大一刚开学那会儿苏绾还不太爱说话,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她听到上铺传来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声响。
后来有一天苏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她,说是高强买的,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高强的名字。
后来苏绾回来得越来越晚,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那种藏不住的笑。
熄灯之后她会在黑暗里小声跟林梦瑶说今天高强带她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牵了她的手。
那些细碎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苏绾说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甜。
林梦瑶记得有一回苏绾从外面跑回来,下雨了,她没带伞,高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
苏绾进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后来毕业了,苏绾和高强分开,她很少再提起这个人。
再后来苏绾结婚、离婚、给她打电话说要让她帮忙接近陈墨。
整个过程里苏绾一次都没有提过高强,她也没问。
直到今天,陈墨告诉她高强死了,死在礁石滩上,天灵盖碎了,是被砸死的。
林梦瑶闭上眼睛,她没办法把当年那个穿着湿透的外套跑回宿舍、笑着跟她说高强手指很长很长的女孩,跟陈墨描述的那个画面放在一起。
那个女孩是苏绾,杀人的也是苏绾。
但中间隔了那么多年,隔了结婚、离婚、被假彩票骗光家底、父母抵押房子、欠了一屁股债。
人会不会变?她在夜场待了一年多,见过太多人喝完酒之后换了一副面孔。
但苏绾是她大学四年的姐妹,是睡在她上铺的、被高强用外套遮着头跑回宿舍的那个女孩。
有些人的秘密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自己知道苏绾那么多事,某一天苏绾要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会不会也让自己闭嘴?
但林梦瑶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会的,苏绾不会的。
她们是大学四年的室友,是睡上下铺的姐妹,苏绾说过只有她一个人可以信任。
想到这里的林梦瑶睁开眼睛,一脸的坚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说了,我跟苏绾真的不认识。”
陈墨叹息一声。把拨火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好,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林梦瑶抬头看着他,心跳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第一,你老实交代你跟苏绾的关系,亏掉的钱我来补。
陈墨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
陈墨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离开这个洞,自己去找活路。
陈墨的话一说完,林梦瑶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她想说你凭什么?就凭一个怀疑就要把我赶出去?
但她看着陈墨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担心又被陈墨暴打一顿,她声音压低:
你只是怀疑我跟你前妻认识,就要赶我走?你害我亏钱,现在还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陈墨没有跟她废话,现在的林梦瑶是油盐不进,他只能是简单来了一嘴:
你自己选。
我.......
林梦瑶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想咆哮,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还在火辣辣地疼,手臂上被岩壁蹭出来的红痕也在发烫。
她看着陈墨,陈墨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堆火,火光舔舐着新添的木柴,噼啪作响。
然后陈墨开口:
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陈墨重生以后本来就不是什么圣母滥好人,现在看到林梦瑶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嘴脸,更是想打人。
滚出去想清楚了再回来,想清楚了,亏的钱我给你补上。”
陈墨冷冷的看着林梦瑶: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想一条道走到黑,那后面的所有后果你得自己承担。”
林梦瑶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撑着岩壁站起,脚步虚浮地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墨没有看她,正在低头拨火,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上面没有表情。
林梦瑶咬着牙,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她裹紧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针织开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洞口的灌木被夜风吹得窸窸窣窣,她走了十几步才敢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王八蛋.....打女人......
她一边骂一边回头看洞口,火光亮着,但没有人跟出来。
翻脸比翻书还快,早的时候还聊得好好的,晚上就动手......还是不是男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肿了。
她咬着牙,又骂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她靠在那棵树上,开始想陈墨为什么这么笃定。
她从头到尾想一遍,从预约网约车开始,落手机在陈墨的车上,饭店包间吃鸡,国色天香的偶遇,酒店给他按摩、在船上假装不认识苏绾,这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但陈墨是怎么知道的?她回想每一个细节,今天在丛林里第一次碰面,她主动跟苏绾吵架,吵得那么真实,连周莉李婷她们都没看出来。
没有破绽,真的没有破绽,那陈墨为什么会那么笃定?
他说你把股票信息提供给了谁的时候语气那么平,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不是在问她,是在给她机会承认。
林梦瑶闭上眼睛,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窸窣声响。
林梦瑶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往树干后面缩了缩,然后她听到了说话声。
姐,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你慢点,就在前面了,你相信我,陈墨是好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