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苏绾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高强靠在铁皮门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叹息一声：
你爸催你搞钱？
苏绾点了点头。
你家欠了多少？
苏绾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麻木：
股票亏了二十三万，李嚣那边抵押贷款，原来你的房子跟我父母的房子差不多两百万，我自己裸贷八万九千六，
还有借亲戚朋友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全部加一起，三百万左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有钱，一切都能缓过来。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然后苏绾突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高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当时借一部分钱，是在我跟陈墨还没离婚的时候借的，后来钱全部都转给了陈墨，算是离婚赔偿的一部分。
高强，你之前是律师，我这种婚内借的钱，能算夫妻共同债务吗？陈墨是不是也该承担一半？
高强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复杂的、介于同情和嘲讽之间的表情。
你婚内借的这些钱，严格来说，不能算夫妻共同债务。
苏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
民法典第xxxxx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你这笔钱借来干什么了？你借来凑钱用于满足陈墨的离婚条件，用来赔偿所谓的精神损失费。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苏绾：
这笔钱的去向，从头到尾，没有一分钱用在你和陈墨的夫妻共同生活上。
没有买房子，没有装修，没有家庭开销，没有任何一件跟你和陈墨的婚姻生活相关的事。
它的唯一用途，就是支付离婚赔偿。
所以，在法律上，这笔钱是你苏绾的个人债务，跟陈墨没有任何关系，他不需要承担一分钱。
苏绾呆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那就是说......我连找他讨一半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
高强是直接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听到高强的话，苏绾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算计我的彩礼，算计我的房子，算计我全家所有的钱，我欠了一屁股债，结果连法律都不帮我。
她低下头，双手捂脸。
过了好一会，她才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眼底那点湿润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高强靠在铁皮门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苏绾，法律不帮你，但你可以自己想办法。
苏绾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高强是什么意思。
高强则是有些不要脸而且猥琐的开口：
你去找陈墨，天天去找他，你不需要跟他吵，不需要跟他闹，你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
他不接电话你就去他家门口等，他出门你就跟着，他吃饭你就坐在他对面，他睡觉你就....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绾听得一脸懵逼，直接打断打。
我说的是死缠烂打。
高强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弧度，那是他在律师生涯里惯用的、掌控局面的弧度：
你现在虽然离婚了，但你们毕竟曾经是夫妻，你不提过分要求，你就说当初这笔钱虽然是用来离婚的，
但也是在你婚内借的，你过不下去了，你要他偿还一部分。
你天天出现在他面前，天天跟他说同样的话，你觉得他会不会烦？
苏绾的眉头皱了起来，但高强的下一句话让她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燃了一下：
你说陈墨现在是身家千万的人，那么他肯定不想被你缠上，他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报警说你寻衅滋事，但报警这个会比较麻烦。
第二条路就是他为了摆脱你，很有可能给你十万八万，让你别再出现，十万八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你家先把那几个小债主稳住，喘口气。
苏绾盯着高强看了好几秒，她一开始觉得这个建议荒唐。
让她去缠着陈墨，像乞丐一样要钱？但越琢磨越觉得，这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陈墨有钱，陈墨怕麻烦，陈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她苏绾。
如果她天天出现在他面前，他为了清静，真的可能拿钱把她打发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解锁，点开了陈墨的定位App。
蓝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亮起，显示着陈墨那辆银灰色朗逸的当前位置。
苏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
高强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往前走了两步。
陈墨的车不在幸福小区。
苏绾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江海码头。
高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弯腰凑到手机屏幕前。
地图上的蓝色光点稳稳地停在江海码头停车场的坐标上，没有移动的迹象。
码头？
高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他去码头干什么？
苏绾摇了摇头，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难道陈墨是要准备跑路？
她想到了自己家还欠着几百万的债，想到了林梦瑶的仙人跳计划还没有实施。
如果陈墨真的坐船跑路了，那她最后的希望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她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扶着椅背稳住自己，然后把手机攥紧，抬头看着高强。
高强，我得去码头。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高强的话，苏绾眉头拧了起来：
你不能去，我跟你说过了，你现在是通缉犯，你不能露脸，码头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
没有万一。
高强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在苏绾面前晃了一下：
我用的是这个叫毕超的名字。
苏绾接过那张身份证，低头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脸型跟高强有几分相似，都是瘦长脸、高鼻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五官其实不太一样。
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毕超，地址是江北那边的。
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