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婷的话,苏大成再次捡起一个烟屁股点燃:
李嚣?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倾:
“但李嚣应该不会这么干,尽管我们家房子抵押给了金元宝公司,但最后我们还不上房子他们可以收走,他没有理由来搞这些事。”
苏大成说到这里,再次解释:
“李嚣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精确到刘大壮借了三千这种程度的信息。”
张婷看着苏大成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老苏,如果不是李嚣,也不是堂姐,那么我已经有了答案,你心里其实也有了,对吧?
苏大成见烟屁股要烧到海绵了,他连忙吸了两口:
没错,我怀疑是陈墨。
张婷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他,没有别人。
苏大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恨意。
老苏,那现在怎么办?
给绾绾打电话。
张婷愣了一下:
打电话?叫她回来?
不是回来。
苏大成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清楚的急切:
让她想办法,她不是认识人吗?昨天一个下午她一下就弄来了八万块,说明她在外面是有点路子的。
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两个老东西已经没招了,你让她看看能不能再想办法凑点钱,哪怕先还一两个小的,稳住局面也好。
张婷也知道,他们两个老东西已经扛不住了。
二十三万的亏损,四面八方的催债,抵押的房子,所有东西一起压下来,压得他们喘气都困难。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苏绾跟苏小斌。
苏绾一个下午就能借8万块,而苏小斌说是跟了一个大哥搞业务,才搞了几天,就弄了5000块回来。
张婷拿起手机,翻到苏绾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骚瑞.......
张婷皱了皱眉,挂了,重新拨了一遍。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
等待音持续到第六声的时候自动挂断,没有任何接听的意思。
没人接?
苏大成凑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婷摇了摇头,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依然是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表情有些茫然:
绾绾从来不这样,她手机从来不离手的.....
再打。
苏大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躁:
用我的手机打。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苏绾的号码,拨了出去。
同样的等待音,同样的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两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绾绾,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标记。
苏大成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她去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张婷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苏......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绾绾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苏大成烦躁地摆了摆手:
她那么大一个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走吧,去外面走走,我我已经捡了一上午的烟屁股了。”
.....................
同一时间,江海市城北工业区边缘,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有一排废弃了四五年的仓库。
大部分仓库的铁皮门都已经锈死,门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
只有最里面那一间,铁皮门上的挂锁是新的。
屋里只有一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不到十平米的范围。
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地面是水泥的,散落着几根烟头和一张翻倒的塑料凳。
此刻的苏绾被绑在一把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用尼龙扎带勒着,扎带嵌进皮肉里,勒出了一道道紫红色的印痕。
嘴里贴着一块黄色的宽胶带,从左边嘴角一直贴到右边,封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孔和一双眼睛。
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眼眶是红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蹲在两步之外的男人。
高强蹲在地上,背靠着一面斑驳的红砖墙,他的样子跟半个月前相比几乎判若两人。
半个月前他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那种属于精英律师的、恰到好处的从容微笑。
手腕上戴着表,脚上是手工定制的皮鞋,整个人站在哪里都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现在的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看不清是油渍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很久没剪了,长得盖住了耳朵,乱糟糟地打着结,鬓角已经冒出了白色的发根。
下巴上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胡茬,黑中带白,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最让人心头发寒的是他的眼神,那双曾经在法庭上睥睨对手的、带着职业性锐利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种野兽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混着疲惫和疯狂的光。
他手里捏着一把美工刀,刀刃推出来一寸多长。
他没有用它来划苏绾,只是一下一下地推出来、收回去,推出来、收回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苏绾的呼吸急促,胸腔被恐惧和压抑的抽泣撑得一起一伏。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贴在嘴上的胶带边缘。
她盯着高强手里的刀,每听到一声咔嗒,身体就会不自觉地绷紧一下。
高强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
苏绾,我最后问你一次。
苏绾则是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呜的,表示她想说话。
高强没有理会,他把美工刀的刀片又推出来一截,目光直直地锁在苏绾脸上:
那个U盘.....那个我杀人的视频,除了我手上的那一份,就只有你们家有,我手上那份没有外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报的案?
苏绾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几乎要从肩膀上甩出去。
嘴上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高强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我撕开胶布,让你说话,你要是再敢喊,我就用美工刀划烂你的脸。”
高强说着,直接伸手,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