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从张婷的头顶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顶，最后落在张婷那张虽然苍白但并没有其他明显病态的脸上。
没有消瘦，没有脱发，没有化疗常见的皮肤暗沉。
甚至连黑眼圈都只是熬夜没睡好的那种，而不是癌症病人特有的灰败。
苏淇虽然不是医生，但她有个邻居得了胃癌，从确诊到离世。
那半年的时间里她隔三差五去探望，病人是什么状态她心里有数。
而眼前的张婷，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精神状态跟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大成，
苏淇收回目光，语气缓了下来，但那缓下来的语气反而让苏大成心里更加不安：
“大成，我想看看妹子的病历本。
堂姐，病历本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早期的，医生说问题不大，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行，你不用这么担心......
不行。
苏淇的态度异常的强硬，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大成：
大成，你要是真把堂姐当自家人，就把病历本拿出来给我看看，如果是轻微的就算了，如果严重的，我可以帮你们预约专家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嘴：
再说了，我那几万块钱是借给妹子治病的，不是借来炒股的，我得知道这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
苏大成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但越想越乱。
病历本？他哪来的病历本？张婷压根就没去过医院做任何癌症相关的检查，他连伪造一份都来不及。
张婷在旁边看到苏大成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开口救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柔和：
堂姐，真的不用看了，是早期，医生说先观察，再说了上面写的专业术语我们也不懂，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苏淇的声音再次陡然拔高，脸上的表情在瞬间从关切切换成了愤怒。
她猛然站起，双手抱胸，目光在苏大成和张婷脸上来回剜了一圈：
我看你们两口子是把我当猴耍呢？
苏琪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要看账户你们说笔记本没电，要病历本你们说没什么好看的，我问什么你们就推什么，我提什么你们就遮什么，这难道不是心虚？
苏淇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欺骗之后才有的歇斯底里：
我告诉你们，我苏淇这辈子最恨的不是炒股亏钱，我最恨的就是别人把我当傻子耍。
她说着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苏大成的鼻尖：
大成，我今天是带着果篮来妹子的，我是真的担心你们，结果你倒好，你跟我演什么戏呢？又是模拟炒股又是病例没什么好看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苏大成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堂姐，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苏淇打断他的话：
你没有骗我是吧？那好，你现在就把病历本拿出来，只要我亲眼看到诊断报告，后面如果钱不够，我还可以再借你几万。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
但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翻脸，你把我那两万块钱还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两万块钱四个字一出来，苏大成就慌了。
他害怕的就是这个，现在他们家连1000块都拿不出来，卡里就剩了一千三百多块钱的零头。
而且那还是在证券账户里的余额，t+1的制度下，今天就算是跌停价排队卖出，钱也要等明天才能从证券账户转到银行账户。
现在还钱，他怎么还？他拿什么还？
堂姐......
苏大成的声音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哀求：
你听我说，钱我肯定是会还你的，但你看能不能给我宽限几天？我现在手头确实有点紧，等我周转过来了，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连利息都算上......
我不要利息。
苏淇打断，语气冷硬如铁：
我只要我的本金，大成，你今天要是拿不出病历本，你就把钱给我，我立马走人，以后你们家的事我管都不管。
她说完又重新坐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苏大成的目光在苏淇和张婷之间来回扫动，他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要么现在就坦白，承认自己炒股亏了，借钱根本不是给张婷看病。
要么继续硬撑着，把这件事拖到明天或者后天，等股票卖出来、钱到账了再还。
但承认了，就意味着他在亲戚圈里彻底社死。
以后谁还敢借钱给他？而且苏淇这个人嘴大，今天在她这里承认了，明天全家族的人都知道了，他苏大成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行，堂姐，
他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镇定：
你非要看，我就去给你拿。
他说完转身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婷一眼，语气尽量放得自然：
老婆，你来一下，病历本你放的，我忘了在哪个抽屉里了。
张婷此刻整个人都懵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苏大成，那表情分明是在说。
你疯了吧？我们哪来的病历本？
但苏大成已经朝她使了眼色，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别问，跟我来的急切。
张婷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站起身，跟着苏大成走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张婷就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快要急哭了的腔调：
老苏，你疯了？我们家哪来的病历本？你拿什么给她看？
苏大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然后弯下腰凑到张婷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听我说，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拖，起码要拖到明天。
拖？怎么拖？
你听我说.....
苏大成说着俯身到张婷的耳边快速低语，张婷一边听一边不不停的连连点头：
行，老苏，听你的，就先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