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跳出了一行来电号码,这就是周莉的,浩哥没接,而是让它继续响。
第一遍响了六声,直接挂断。
第二遍响了四声,再次直接挂断。
苏小斌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嘴巴张了又张,想催但没敢催。
直到第三遍铃声响起的时候,浩哥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同时打开了免提功能。
听筒里先传来周莉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速也快,声音有些颤抖:
喂?李律师吗?您别挂.....求您先别报案.....咱们有话好好说,真的好好说.....
浩哥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没有急着回应。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本书,他翻了几页,书页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地传进了电话那头周莉的耳朵里。
他故意用那种不经意的、像是在整理文件的声音开口:
我正在整理报案材料,周女士,我的当事人现在确诊右腿胫骨骨裂,你当时的驶离行为,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交通肇事逃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切,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绝望:
李律师,我求您通融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跑的,那个小伙子说没事,我才.....我真不是故意的.....
浩哥翻书页的手停了下来,语气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是律师,不是法官,我无权决定是否通融,只能依法行事。
不过.....如果你能在我正式递交报案材料之前,与我的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
并且协议得到全面履行,我的当事人可以出具一份谅解书。
理论上,只要我的当事人不追究,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以及你提出的赔偿金额是否足以弥补我的当事人身心两方面受到的损失。
周莉那边几乎没有犹豫,声音里带着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
我赔,我愿意赔,李律师您说个数,只要我能拿得出来.....我都认。
您先告诉我,那个.....那个小伙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有多严重?
浩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如实相告的沉重感: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只是初步的检查和固定,后续需要手术,手术后还要住院观察、定期复查、康复理疗。
手术费、住院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我的当事人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他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也没有稳定收入,他这一伤,整个家庭的经济来源就断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莉有没有在听,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初步核算了一下,医疗费用、康复费用、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再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加起来,不会低于八万。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沉默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八.....八万?李律师,我.....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多,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啊.....能不能少一点?
浩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耐烦的严厉:
周女士,我跟你核算的是基于法律标准的损失,不是菜市场买菜。
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那说明你没有诚意解决问题,我这边也不浪费时间了,我这就去立案。
他说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通过话筒传过去,像是他在合上文件夹准备起身离开。
周莉那边瞬间就炸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叫的哭腔:
别别别,李律师,我错了,我说错话了,八万就八万,我认,我全认,您别去报案,我们能不能见个面?我当面给钱.....
苏小斌坐在旁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浩哥,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卧槽。
浩哥依然面色平静,缓缓开口:
这个,我需要先征求一下我当事人的意见。
然后他侧过头,对着苏小斌的方向,声音放低,但依然在免提的收音范围之内,他故意问了一句:
苏先生,你自己什么意见?
苏小斌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压得虚虚弱弱的,带着那种我不想为难人的善良:
李律师.....那个姐姐其实人挺好的......如果她愿意出钱把我的腿治好,就别报案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浩哥点了点头,重新把手机举到嘴边,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周女士,我的当事人同意了,他心地善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半小时后,你到交警大队对面的星巴克,我们当面谈。”
好好好,我马上就到.....
浩哥挂断电话,
苏小斌整个人都兴奋了:
浩哥,八万,一个电话就八万,这他妈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浩哥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笑:
你这才第一次开眼,记住,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全程都是站在法律的角度跟她说话,她之所以怂,是因为她害怕。
苏小斌用力点了点头,把浩哥说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
半小时后,江海市交警大队对面,星巴克。
这是一家开在十字路口转角处的店,落地窗正对着交警大队灰色的办公楼大门。
店里人不算多,苏小斌坐在一副轮椅上。
看着自己这副造型,苏小斌忍不住嘟囔了一嘴:
“卧槽,这特喵就是专业。”
浩哥坐在他旁边,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件。
周莉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挺白,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下身是一条蓝色牛仔裤。
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在店里慌乱地扫了一圈,然后很快就锁定了窗边的方向。
她快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仓促。
走近之后她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苏小斌,目光落在那条缠满纱布的腿上,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干涩:
小兄弟.....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小斌抬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虚弱的笑:
姐,来了,医生说要手术,我还没敢跟我爸说.......
周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正要再问什么,浩哥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伸手在那叠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女士,先坐,时间有限,我们先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