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嚣走进门，目光扫过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他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张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
“张姐，你们这是.......刚打完仗？”
张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连忙解释：
“李总说笑了，房子有点乱，我们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先看看房子，房子本身还是不错的。”
李嚣点了点头，没有废话，而是转身对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小马，开始吧。”
“是，嚣哥。”
小马从工具箱里拿出各种测量工具，什么激光测距仪、水平尺、卷尺、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他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个App，然后开始从客厅测量。
李嚣则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从客厅到餐厅，从餐厅到厨房，从厨房到阳台，然后走进卧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个房间停留几秒，偶尔伸手敲敲墙壁，听听声音，偶尔蹲下来看看地板的材质和磨损程度。
苏绾和张婷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李嚣看完主卧，又看了次卧，然后是书房，最后是卫生间。
十分钟后，李嚣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苏绾在对面坐下，张婷坐在旁边。
李嚣接过小弟递来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看着上面的数据和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抬起头，看着苏绾：
“苏小姐，我跟你说实话。”
苏绾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李嚣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装修一般，地段不错，交通方便，周边配套也齐全，朝向也好，南北通透。”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按江海现在的二手行情，我这个评估价是一百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苏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准备，知道李嚣不会给到一百七十万，但真的听到一百五十万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李总，我查过市中心的房价，现在能到一万四左右一平。
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按一万四算，是一百六十八万，您给一百五十万，是不是低了点？”
李嚣看着苏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大人看小孩讨价还价的无奈：
“苏小姐，你说的那个价，是挂牌价，不是成交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你去那些二手房App上看看，哪个房东不把价格往高了挂？
一百万的房子挂一百二十万，两百万的挂两百四十万，挂得高高的，等着买家来砍。
你看到的那个一万四，是挂牌价，不是成交价。
真正的成交价，至少要比挂牌价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苏绾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懂这些。
李嚣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做这一行多年的笃定：
“而且，苏小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现在这个行情，全款买房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按揭。
按揭的话，银行要评估，银行的评估价比我们公司还要低，能给到一万二一平就不错了。
我们公司给到你一万二千五一平，已经比银行高了。”
他靠回沙发上，双手重新交叉：
“你这个房子要卖，能卖到一百五十万就不错了，还得看运气，遇到爽快的买家，可能成交得快一点。
遇到磨叽的，看房看三个月，砍价砍十万，最后还不一定买。”
“但我现在不是卖房，是做抵押贷款。”
李嚣点了点头：
“对，你不是卖房，是做抵押贷款。
抵押贷款的评估价，比二手房的成交价还要低一些，这是行规。
我给你的这个一百五十万，已经是看在你妈是熟人的面子上，给的最高价了。”
苏绾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张婷。
张婷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再争了。
但苏绾不甘心，她转过头，看着李嚣：
“李总，那如果我说，低于一百七十万我不考虑做呢？”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嚣看着苏绾，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做生意做久了之后，对顾客各种反应都已经习惯了的、见怪不怪的淡然。
“苏小姐，你不想做，没关系的，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
你觉得我的价不合适，你可以找别家，江海市做抵押贷款的公司不少，你慢慢找。”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计算器，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苏绾：
“评估费，八千块，你付一下。”
“评估费？”
苏绾的眉头拧了起来：
“李总，之前不是说好了，做的话免费评估吗？”
李嚣点了点头：
“对，我说过，如果做，免费评估，但现在你不做，那我就得收评估费了。
我们公司派人过来，开车、油费、工时费、设备损耗，这些都是成本，你让我们白跑一趟，总得有个说法吧？”
苏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看了一眼张婷，张婷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李嚣靠在沙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苏小姐，你自己考虑一下，八千块，你现在转给我，我走人，你去找别的公司。
或者你接受一百五十万的评估价，这八千块就不用出了。”
苏绾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在心里把李嚣骂了一万遍。
八千块，就随便看一下就要八千，做他们这行得多赚钱？
但如果接受一百五十万的评估价，就意味着她默认了这个价格，后面再想谈就难了。
张婷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和事佬特有的调解技巧：
“李总，您别急，绾绾不是那个意思。”
她伸手拍了拍苏绾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嚣：
“李总，您先坐一会儿，我跟绾绾说几句话。”
李嚣摆了摆手：
“你们说，我不急。”
张婷拉着苏绾站起来，走进主卧，把门关上。
卧室里，张婷站在窗户旁边，压低声音：
“绾绾，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绾咬着嘴唇：
“妈，我就是想提一下价格，万一他同意了呢？”
“万一？”
张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躁：
“你还是不了解李嚣这个人，李嚣这个人，说一不二，他说一百五十万，就是一百五十万，你再加价，他直接走人。
到时候你再去找别的公司？别的公司给的价格更低，昨天我打了一天的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