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连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对对，小陈，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一直都知道......”
“但是……”
陈墨话锋一转，脸上的温和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但是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苏叔拿砖头打伤了我，这是事实，我头上现在还贴着敷料，这也是事实。
医院有记录，派出所有备案，伤情鉴定也做了。
如果我就这么不了了之，警察那边怎么交代？法律那边怎么交代？”
张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陈墨说的是事实，苏大成确实打了人，确实伤了人，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阿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陈墨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张婷的眼睛。
“诚意这个东西，你们如果没有，那我给你们想个办法。”
张婷一愣，不知道陈墨什么意思。
陈墨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张婷面前。
“这个东西，你拿回去给苏绾看，诚意马上就有，而且只多不少。”
张婷盯着那个U盘，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这是什么？”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这个东西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拿回去给苏绾，她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张婷伸手拿起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黑色的，渣士顿的，32G，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小陈，你这不是糊弄阿姨吗？一个U盘，能值你要的诚意？”
“阿姨，我说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陈墨靠在沙发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东西，对你们家来说，比诚意更值钱。”
张婷盯着陈墨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陈墨的表情滴水不漏，既不像在撒谎，也不像在说实话。
她咬了咬牙，把U盘攥紧，随后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
“小陈，那老苏的事.....”
“我等你的消息。”
陈墨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你们什么时候拿出诚意，我什么时候签谅解书。”
张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墨一眼。
那张脸，平静、从容、掌控一切。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
“小陈，那阿姨走了。”
“慢走。”
............
张婷走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墨靠在沙发上，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从茶几抽屉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从鼻腔里缓缓喷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抖胸短视频平台。
屏幕上，一个穿着JK制服的主播正在跳最近很火的螃蟹舞，双腿并拢，
脚尖内八，双手比在头顶学螃蟹的两只钳子，一扭一扭的，弹幕飞得飞快。
“这个腿我可以玩一年。”
“兄弟们冲啊，榜一大哥已经刷了十个嘉年华了。”
“这舞跳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陈墨看着屏幕，眼睛盯着那个主播白皙修长的腿，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张婷今天的来意他很清楚，谅解书，这三个字背后藏着的东西，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首先是诚意，他给了张婷一个心理锚点，六十八万，苏大成未来三十四年的劳动价值。
这个数字不是随口说的，是他精心计算过的。
既不像五十万那样让人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像一百万那样直接把对方逼到绝路。
六十八万，刚好卡在一个让张婷觉得绝望、但又不至于完全放弃的位置上。
但陈墨心里清楚，张婷拿不出这个钱。
她家的情况他了如指掌，房子抵押了，车卖了，首饰当了，亲戚朋友借遍了，网贷也撸了一堆。
别说六十八万，现在的张婷连六万八都拿不出来。
所以他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
果然，张婷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无奈、绝望、不知所措，
最后只能用一句恐怕我们无法提供这样的诚意来收场。
但陈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不想让苏大成留下案底，更不想他在里面蹲几年。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然后，他拿出了那个U盘，那个装着高强杀人埋尸全程录像的U盘。
陈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盯着天花板，脑子在飞速运转。
本来这个U盘，他是打算匿名交给派出所的。
直接寄到刑侦大队，不留任何个人信息，让警察自己去查。
那段视频拍得清清楚楚，高强从递水、到勒死雷子、到挖坑埋尸，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画面质量足够作为呈堂证供。
匿名报案是最安全的方式，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高强该判刑判刑，该枪毙枪毙，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今天张婷来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想做好事，而是因为他发现张婷在录像，而且一直在套他的话。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懂什么录像、懂什么套话？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而那个指点她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高强。
高强这个王八蛋，自己跟苏绾离婚以后，他不仅没有退出这个烂摊子，
反而还在背后给张婷出谋划策，教她怎么录音录像、怎么套话、怎么收集敲诈勒索的证据。
这一招够狠，如果陈墨刚才一个没注意。
说了给钱才出谅解书之类的话，现在张婷的手机里就多了一段能把他送进去的证据。
想到这里的陈墨，眼神冷了下来。
高强既然要死，那就必须死的有价值。
U盘匿名交给派出所，虽然安全，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高强进去了，他出一口恶气，仅此而已。
但如果把U盘交给苏绾呢？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苏绾看到视频，就会知道抢她刮刮乐的人是高强指使的，就会知道高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以苏绾的性格，她不会忍，也不可能忍。
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