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幸福小区陈墨这栋单元楼六楼。
出了电梯，五个人影出现在走廊里
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苏绾站在最前面，身后半步是张婷，苏大成和苏小斌并排站在后面，高强拎着公文包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苏绾深吸一口气，直接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
门开了，客厅里，显示器开着。
屏幕上上抖胸短视频平台的一个穿着紧身瑜伽裤的主播正在跳摇太阳，扭腰摆胯，弹幕飞得飞快。
陈墨坐在沙发上，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黑色休闲裤，翘着二郎腿，
嘴角挂着笑，一边看一边低声念叨：
“这动作可以，核心力量很足。”
听到开门声，他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五个人，表情切换成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他没有站起，也没有关掉显示器，只是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苏绾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手里的链条小包往茶几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陈墨，钱凑齐了，一百三十万，你现在收钱，签字按手印，八号去法院办离婚。”
陈墨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和两侧的沙发。
“先坐。”
苏绾没动，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墨，像是要用气势压住他。
张婷拉了拉女儿的袖子，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先坐下了。
苏大成跟着坐，沉重的身体陷进沙发垫里。
苏小斌缩在靠门的位置，把手里那袋矿泉水放在脚边。
苏绾这才咬着牙，在张婷旁边坐下来。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高强也没有坐，他是站在茶几一端，黑色公文包已经打开，文件抽了一半出来，随时准备递上前。
陈墨的目光从高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苏绾脸上。
“钱怎么凑的？这么快就凑齐了？其实也可以晚几天的，看把你们给着急的。”
听到陈墨的话，苏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用视频逼着三天之内凑钱，现在钱摆在他面前了，他说可以晚几天。
要真能晚几天，她父母至于把房子抵押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墨，这个你不用管，钱保证干净，到你账户上一分不会少。”
她死死盯着陈墨的眼睛：
“我只问你一句话，钱到了，你是不是立马签字，然后八号去法院？”
陈墨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微微皱了皱眉。
“法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疑惑：
“去法院干嘛？离婚不是去民政局？”
苏绾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张婷的手在膝盖上攥紧，苏大成猛地抬起头，连苏小斌都停止了玩手机。
“陈墨，你之前答应过的，钱到账就签字离婚。你又要变卦？”
“我没变卦。”
陈墨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只是觉得奇怪，离婚不都是去民政局吗？领个证，签个字，等三十天，完事。”
苏绾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让我等三十天？”
陈墨叹息一声：
“法律规定要三十天冷静期，又不是我定的，这你也能怪我？再说了你急什么？我又不跑。”
苏绾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胸脯气得剧烈起伏。
张婷连忙拉住女儿的手，用力往下拽，示意她冷静，同时转头看向高强。
高强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协议，随后走到茶几前，将协议一字排开。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将镜头对准茶几和陈墨的方向。
“小斌。”
他侧头叫了一声。
苏小斌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也打开了录像。
两个手机的摄像头，同时就锁定了陈墨。
“陈先生，我现在正式提醒你，你亲笔签署了，离婚及债务清偿协议书跟保密及不传播承诺函。
其中在离婚及债务清偿协议书第三款第七条明确约定，乙方在收到全部一百三十万款项后，必须无条件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他看向陈墨补充：
“无条件配合办理离婚手续的意思，也就是说，包括但不限于民政局协议离婚或法院调解离婚。”
高强继续把协议翻到第四款，手指点着条款继续念：
“第四款第二条，若乙方无正当理由拖延、拒绝配合办理离婚手续，视为根本性违约。
需返还全部已收款项，并额外支付三倍违约金。
第四款第三条，甲方有权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乙方合同诈骗罪的刑事责任。”
他再次抬起眼睛，隔着两个手机摄像头的画面，直视陈墨。
“根据刑法第xxxxxxx条，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陈先生，一百三十万，你觉得够不够数额特别巨大？”
听到高强这一连串的话，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显示器里的主播还在跳着热舞。
高强把最后一句再次补充：
“所以，陈先生，你的选择很简单。
第一，现在收钱、签字、按手印，配合我们八号去法院办离婚。
第二，你继续说你想去民政局，那我们走，明天一早我去经侦大队报案，你自己选。”
陈墨看着高强，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高律师不愧是律师，条款背得挺熟，行，转账吧，备注写清楚。”
苏绾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陈墨一直都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她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正常的情况下，陈墨不是应该继续拉扯一番？
“你......你真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
陈墨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我只是提个建议，去民政局更方便，你们非要去法院，那就法院，早点干，早点散，我无所谓。”
苏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骂人的冲动。
“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