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熄灭了篝火,继续深入沼泽。
经过一夜的休整,顾墨白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但心中的焦虑却丝毫没有减轻。昨夜他又仔细查看了沿途发现的痕迹,越看越觉得洛溪畔的状态不容乐观。那些脚印越来越浅、越来越凌乱,甚至有几处有明显的摔倒后又爬起来的痕迹。她能撑到现在,恐怕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硬扛着。
欧北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速度比昨天明显加快了不少。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的紧迫性,不再刻意压制速度,而是放开脚步,在沼泽中疾驰。顾墨白与沈巍全力运转修为,才勉强跟得上他的节奏。
三人又搜寻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沼泽中的瘴气却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翻涌蠕动,将视线压缩到不足数丈。空气中的毒瘴浓度急剧上升,即便是沈巍撑开的星光屏障,也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腐蚀。
“这鬼地方的瘴气越来越浓了。”沈巍皱着眉头道,“再往里走,我怕星游的屏障也撑不了多久。”
欧北没有回应,只是停下脚步,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一片密集的枯木林,沉声道:“那边。”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直接改变方向,朝着那片枯木林疾驰而去。
顾墨白与沈巍连忙跟上。
穿过一片齐腰深的浑浊水域,又绕过几棵扭曲变形、如同鬼魅般的老树,三人终于来到了那片枯木林的深处。
然后,顾墨白看到了她。
洛溪畔靠在一棵半枯的老树下,身体微微蜷缩,双臂环抱着那把与她形影不离的玉色古琴,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她的白衣上沾满了泥污与血迹,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与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昏迷了。
顾墨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虽然很微弱,但还有呼吸。
顾墨白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这才稍稍回落了一些。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赤焰龙心莲的寒玉盒,打开盒盖,一股炽热而精纯的阳气波动顿时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瘴气都逼退了几分。
“洛姑娘!洛溪畔!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但洛溪畔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顾墨白咬了咬牙,伸手掰开她的嘴,然后将一片赤焰龙心莲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口中。
然而,花瓣刚一接触到她的舌尖,她的身体便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她的喉咙微微痉挛了一下,花瓣连同她口中渗出的少许血水,一起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失败了。
顾墨白的心猛地一沉。他又试了一次,将花瓣放入她口中,轻轻托起她的下颌,试图让她吞咽下去。但洛溪畔的吞咽反射已经几乎消失,花瓣再次滑了出来,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汁液痕迹。
“不行……她吞不下去……”顾墨白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他转头看向欧北,“欧北前辈,有没有办法……”
欧北走上前来,伸手搭在洛溪畔的手腕上,探查了一下她的脉象,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经脉中阴寒之气淤积,导致咽喉部位的肌肉僵硬麻痹,丧失了正常的吞咽功能。如果不尽快将赤焰龙心莲的药力送入她体内,她恐怕撑不过今天。”
“那该怎么办?”顾墨白急切地问道。
欧北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看了顾墨白一眼,淡淡道:“办法有一个,但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顾墨白毫不犹豫地问道,“只要能救她,什么办法我都愿意!”
欧北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沈巍一眼。
沈巍被欧北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但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老大!用嘴喂呀!”
顾墨白愣住了:“……什么?”
沈巍快步走上前来,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就是用嘴喂药啊!你把花瓣嚼碎了,用舌头抵开她的牙关,把药液渡进她喉咙里!这样她就能咽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是有点那个啥……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大,你不是说什么办法都愿意吗?这可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顾墨白看着沈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昏迷中眉头紧蹙、气息微弱的洛溪畔,再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朵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赤焰龙心莲。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窘迫与犹豫的复杂表情。
他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面对过比这凶险千百倍的绝境,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但此刻,面对这个“用嘴喂药”的提议,他却罕见地犹豫了。
洛溪畔是女子,而且是与他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这样做,虽然是为了救人,但终究……
“老大!别犹豫了!”沈巍催促道,“洛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再拖下去,就算你把整朵莲花都塞进她嘴里,也救不回来了!”
顾墨白深吸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洛溪畔那张苍白而安静的容颜,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想起了她与他一路同行的点点滴滴——在血月峡谷外,她以琴音助他退敌;在龙骨涧中,她不顾自身安危,以琴音护住他的灵台;在分别之时,她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心疼的语气说,“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数吧”。
他答应过她,要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不能食言。
他不再犹豫。
他摘下一片赤焰龙心莲的花瓣,放入自己口中,轻轻嚼碎。一股炽热而芬芳的汁液,在他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舒畅——仅仅是这一片花瓣,便蕴含着如此惊人的阳气。
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托起洛溪畔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然后,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她那冰凉而干裂的双唇。
她的唇很凉,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顾墨白用舌尖轻轻抵开她紧闭的牙关,将口中那含着赤焰龙心莲汁液的温热液体,一点一点地渡入她的口中。
他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吐出来。
药液顺着她的喉咙,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顾墨白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确认口中的药液已经完全被她咽下,才缓缓抬起头,与她分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赤焰龙心莲的药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老大,你脸红了。”
顾墨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真的脸红了!”沈巍指着他的脸,一脸兴奋,“哇塞!我第一次看到你脸红!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我要记下来!”
“闭嘴。”
“我不闭!我要写信告诉我那帮兄弟!让他们也知道!”
“沈巍。”
“嗯?”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沼泽里喂毒虫。”
沈巍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满是促狭的笑意。
欧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欣慰又仿佛感慨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向沼泽深处那片依旧被瘴气笼罩的昏暗天地,仿佛在为两人留下一点私密的空间。
顾墨白将剩下的赤焰龙心莲小心地收好,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洛溪畔。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好转。那层笼罩在她脸上的灰败之色,仿佛被驱散了一缕。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赤焰龙心莲的药力,正在她的体内缓缓发挥作用。
顾墨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冰凉的手,低声道:“洛姑娘,坚持住。我一定会治好你。”
昏迷中的洛溪畔,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
她的手,也仿佛无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虽然那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顾墨白感觉到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温柔的弧度。
(第九十七集 完)
【当前状态】
- 躺平点:2,015,205
- 修为境界:九品宗师后期(全盛状态)
- 灵兽:小金(七品巅峰),小银(七品巅峰)
- 同行者:沈巍(武尊一品),欧北(武尊五品),洛溪畔(昏迷中,已服下一片赤焰龙心莲,状态略有改善)
- 沈巍灵兽:“星游”(武尊三品,重伤恢复中,约恢复七成战力)
- 当前所在地:南离州·落日沼泽·中部枯木林
- 持有物品:赤焰龙心莲x1(已使用一片花瓣,剩余完好)
- 剩余时间:陨星战场开启剩余约 74 天
【核心进展】
1. 找到洛溪畔:在欧北的指引下,三人在枯木林中找到了已经昏迷的洛溪畔。她的状态极差,身体极度虚弱,阴寒之气淤积,已丧失吞咽功能。
2. 以吻渡药:在沈巍的提议下,顾墨白以口含嚼碎赤焰龙心莲花瓣,以吻渡药的方式将药液送入洛溪畔口中。药液成功被洛溪畔咽下,未再吐出。
3. 药力生效:服下一片赤焰龙心莲后,洛溪畔的脸色略有改善,呼吸趋于平稳,眉头舒展,甚至无意识地回握了顾墨白的手指,显示出药力正在发挥作用。
4. 尴尬的沈巍:沈巍目睹了全过程,并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顾墨白脸红的事实,遭到了顾墨白的“威胁”。
【后续看点】
- 洛溪畔的苏醒:赤焰龙心莲的药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发挥作用?洛溪畔何时能够苏醒?
- 离开落日沼泽:洛溪畔苏醒后,一行人将如何离开这片危险的沼泽?欧北要办的事情是否已经办完?
- 欧北的目的:欧北进入落日沼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是否还有其他事情要对顾墨白说?
- 沈巍的八卦之心:目睹了“以吻渡药”的一幕后,沈巍会如何调侃顾墨白?顾墨白又将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