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张鸿宇那条乱咬人的疯狗赶出招待所后,我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直接带着赵勇和特勤兄弟赶回了省纪委大楼。
周冠生昨晚反水交出了五本私账,王守义也交出了第三室机要库的最高权限钥匙。现在,整个纪委大楼里,以前那些对我们设防的铜墙铁壁,已经全部土崩瓦解。
但光有周冠生的私账还不够。
要在法庭上把陈鸿远彻底钉死,就必须在官方的、加盖了省委红印的绝密档案里,找到那份能和私账严丝合缝对得上的原始文件!只有这样,这案子才能办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沈处,二室和三室联合封存的机要室,就在这扇门后面了。”
地下三层,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赵勇指着面前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铁门,压低了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王守义给的那把带着密码器的主钥匙。
钱守业和楚云山师父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边。
钱叔搓着手,激动得连气都喘不匀了:“十二年了,当年这扇门是周冠生当着我的面锁上的。今天,咱们终于能自己把它打开了!”
“明远,开门。”楚老拄着拐杖,声音沉稳。
我点点头,把钥匙插进锁孔,输入密码。
“咔哒——嗡——”
沉重的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外弹开。
一股浓重的樟脑丸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我按亮了墙上的顶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铁皮档案柜,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钱叔,您当年经手的时候,九八年的核心案卷放在哪个柜子?”我转头问。
钱守业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迈开腿往最里面走:“这种要命的东西,他们不可能放在明面上。跟我来,最里头靠墙的那个保险柜,第九排,七号卷!”
我们三个人快步走到最深处。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柜,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掏出备用钥匙,对准锁眼拧了两圈。
“吱呀——”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成堆的文件,只有孤零零的几个牛皮纸档案袋。最底下的那个档案袋,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四个小字:【九八专卷】。
在档案袋的封口处,还贴着当年二室和三室联合封存的交叉封条。
“就是它了。”
我盯着那个档案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出来。档案袋分量不轻,里面装着的,是十五年来无数人的血泪和冤屈。
“师父,钱叔。我拆了。”我咽了口唾沫,看了两位老人一眼。
“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封条咱们也得撕了!”钱叔红着眼睛大吼了一声。
我两根手指捏住封条,用力一撕。
“嘶啦——”
封条断裂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机要室里,清脆得像是斩断了某根无形的枷锁。
我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旁边的一张小铁桌上。
里面是一摞用长尾夹夹着的会议记录、红头文件,还有几份签批的单子。
我们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像是在沙子里淘金一样,一份一份地翻看。
“这份是九八年七月的动员会文件,没用……” “这份是下面市县的汇报材料,没批示……”
翻到中间的时候,我手里突然摸到了一份纸张明显发黄、带着省委水印的文件。
我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标题,我的心脏就像是被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头皮瞬间发麻!
“师父!钱叔!你们看这个!”
我嗓子发劈,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猛地把那份文件拍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份会议纪要。
标题赫然印着: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八日,省委副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绝密)】
楚老和钱叔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两个人就像是饿狼扑食一样凑了过来。
楚老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眼睛死死地贴在文件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会议议题:关于青云县城南产业园及东江路桥改制资金的先期调拨……”
“会议决定:同意财政厅即刻下拨巨额专项资金。该笔资金,由刘建国同志负责监督,周鹤年同志在青云县配合执行。资金直接打入青云县兴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账户暂管……”
念到这里,楚老的声音彻底破了音!
钱守业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兴农农业开发公司!这就是张鸿宇代持的那个农场账户!这就和咱们昨天在周冠生私账上看到的那张调拨令,完完全全对上了!”
“你们往下看!看最后一页!”
我咬着牙,直接把会议纪要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签批栏。
在“主持会议领导签字”的那一栏里。
陈鸿远三个大字,用黑色的碳素笔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不仅有签字,旁边还盖着他当年省委副书记的私人印鉴!
“铁板……这是真正的铁板啊!”
我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烟花在同时炸开。
“十五年了!陈鸿远这个老狐狸,做事从来滴水不漏。可是面对这样一笔巨款,他没办法走正常程序,他只能亲自召开这种绝密的小范围办公会,强行把钱划进他小舅子的口袋里!”
我指着那份纪要,声音嘶哑地大吼。
“刘建国执行!周鹤年配合!张鸿宇代持!最后由刘铮的东江宏达出面低价收购!”
“人物、时间、地点、资金流向、红头文件!”
“这一条链子,被这份会议纪要,焊得死死的!这块九八年的钢板,今天,彻底被咱们给翻过来了!”
机要室里,回荡着我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声音。
钱守业靠在铁皮柜子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沈伯言老大哥啊……赵德海兄弟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这吃人的钢板,咱们给它撬开了!撬开了啊!”
楚云山没有哭。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张小铁桌前。
他慢慢地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从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老式计算器。
“滴、滴、滴……”
楚老布满皱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缓慢而坚定地按着。
“九五年产业园前期铺垫,一大笔钱。九八年这笔专项资金,更是天文数字。”
楚老一边按,一边对照着赵德海那份复审报告原件上的亏空数字。
“加上这十二年来,他们通过东江能源集团反复洗钱、转移的那些劣质债务……”
“滴!”
楚老按下了最后一个等号键。
计算器那块灰绿色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天文数字。
总差额:数额大得吓人!
楚老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历经风霜、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惊天杀气!
他看着我。
“明远。”
楚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劈成两半的锋芒。
“巨额资金。”
“按咱们国家的刑法,这笔钱,这几条人命。”
楚老指着桌上的那份会议纪要。
“够判他们,八个死刑了!”
八个死刑!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上,砸得我热血沸腾,砸得我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着怒火!
“师父,钱叔!”
我猛地转过身,一把将那份会议纪要、调拨令,连同我们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小心翼翼但又无比坚决地装进了一个最高保密级别的防水文件袋里。
“这东西,放在省纪委已经不安全了。”
我看着他们两位老人,眼神冷硬如铁。
“陈鸿远虽然在医院被咱们按住了,但保不齐东江省还有谁会为了自保,来销毁这份纪要。”
我把文件袋贴身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死死地扣上扣子。
“明远,你打算怎么办?”钱守业擦干了眼泪,紧张地问。
“苏老昨天说,要等下周向上请示立案审查。”
我咬着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现在情况变了!张鸿宇今天已经跑去威胁我妈了,这说明他们外面的那张网还在疯狂运作。咱们等不起这几天了!”
“今天晚上,刘铮的东江能源那边就会开始收网。”
我看着楚老,抛出了我心里那个疯狂的决定。
“师父。”
“这份纪要,咱们不走省里的流程了。谁也不能碰!”
楚老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和了然:“你想直接越级?”
“对!”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要把它直接交到省纪委办公厅的手里!我要让这份绝密纪要,变成法庭上谁也驳不倒、谁也压不住的公诉铁证!”
楚老听完,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过身,把刚才翻出来的那个空档案袋,重新放回七号保险柜里,然后“咔哒”一声,亲自上了锁。
“好小子,有魄力!”
楚老转过身,拄着拐杖,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眸子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既然要捅,咱们就直接把这天给捅个大窟窿!”
楚老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远。”
“明天一早。”
“我和老钱,咱们三个,带着东西。”
楚老一字一顿,声音在大门紧闭的机要室里回荡。
“去省里。去省纪委最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