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伸手。
一把拔掉那台冒烟座机的电话线。
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屋里瞬间死寂。
十几个记账员停下笔。满头大汗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他。
陆青云抓起椅背上的卡其色风衣。转身走出房间。
皮鞋踩着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路爬上招待所的平顶天台。
夜风冷硬。刮得风衣下摆哗啦啦作响。
陆青云站定。意念沉入系统商城。
庞大的声望值瞬间扣除。
一团黑影重重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圈灰尘。
这是一台初代民用无人机通讯中继站。
体积足有一张圆桌大小。
八个碳纤维螺旋桨折叠在机腹下。底盘挂着一块高密度太阳能蓄电池板。在月光下反着幽暗的冷光。
陆青云蹲下身。手指按住底座的红色启动键。
用力压下。
“嗡——”
低沉的电机轰鸣声撕裂夜风。八根碳纤维机臂猛地弹开。
螺旋桨飞速旋转。
强劲的下压气流吹飞了天台边缘的碎砖块。陆青云往后退了两步。风衣被吹得紧贴在大腿上。
无人机拔地而起。
机腹下闪烁着红色航灯。直冲两千米高空。
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只剩下一个微小的红点。
一张看不见的无线电局域网。像个倒扣的巨大玻璃碗。死死罩住了整个省城。
陆青云转身下楼。
回到二楼的临时指挥部。在办公桌前坐下。
意念闪动。
五个大纸箱凭空出现在墙角。压在满是烟头的木地板上。纸箱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陆青云走过去撕开封箱胶带。
抓起一把黑色的长方形塑料盒子。走回桌前。
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嗒。啪嗒。”
塑料外壳撞击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明正拿着湿毛巾擦脸。听到动静凑了过来。
唐婉也放下手里的账本。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那堆黑盒子上。
“老板。这是啥?”沈明拿起一个盒子。
盒子很轻。正面有一块细长的绿色液晶屏幕。下面排着三个软胶按键。背后带着个坚硬的金属夹子。
“传呼机。”
陆青云拉过桌上那台配套的发射基站。接通电源。
他在基站的机械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输入沈明手里那台机器背面的编号。
按下发送键。
“滴滴!滴滴!”
沈明手里的黑盒子突然狂叫起来。伴随着剧烈的马达震动。
沈明手一哆嗦。黑盒子直接掉在地上。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屏幕上亮起幽绿色的背光。
显示出一行清晰的汉字和数字组合。
“城西,三胡同,送风扇。”
沈明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那行发光的绿字。呼吸瞬间停顿。
“这……这不用接电话线?”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无线电信号接收。”陆青云靠在椅背上。
“全发下去。高管人手一台。物流车队的送货员,全别在腰带上。”
陆青云指着满头大汗的记账员。
“以后有错单。直接用基站发文字代码。”
“他们腰上一响。就近找个公用电话回拨核对。”
十分钟后。省城大街小巷。
几百个骑着三轮车的退伍兵送货员。腰间齐刷刷响起了清脆的滴滴声。
城西迷路的那个汉子。踩下刹车。
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的黑盒子。
绿光闪烁。正确的门牌号和巷子名字清清楚楚。
他猛地一蹬三轮车踏板。粗大的链条绷紧。直奔目的地。
招待所指挥部里。
电话铃声不再是催命符。
记账员接单。基站操作员打字发送。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一条条指令化作看不见的电波。瞬间抵达城市各个角落。
原本需要半天才能梳理清的烂账。现在只听滴滴一响,瞬间解决。
配送效率如同坐了火箭。直接飙升十倍。
青云物流的三轮车。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精确无比地把商品塞进省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三天后。
唐婉抱着蓝色文件夹。站在陆青云桌前。
“老板。送货队全配齐了。库房里还有两千台传呼机存货。”
她翻开纸页。“这批机器不能压在库里。得变现。”
“放进平价超市的玻璃柜台。”
陆青云咬着雪茄。火星在烟灰里明灭。
“标价。两千块一台。每个月入网费五十。”
唐婉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两千块。这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五六年的死工资。
“太贵了。老百姓买不起。”
“这东西。就不是给老百姓准备的。”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当天下午。省城最大的羊肉汤馆。
一个满脸横肉的煤老板正抓着羊腿骨啃。满嘴流油。
桌上摆着两瓶喝空的汉斯啤酒。
突然。
“滴滴!滴滴!”
一阵清脆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煤老板的腰带上炸开。
羊肉馆里几十号食客。全停下筷子。齐刷刷转头盯着他。
煤老板放下骨头。
在裤腿上蹭了蹭油手。慢条斯理地掀开黑皮夹克的下摆。
拽下那个闪着绿光的黑盒子。
他故意举得很高。放在眼前眯着眼看。
“哎呀。厂里又催我回去签合同。真不让人清净。”
煤老板扯着大嗓门。满脸得意。
邻桌的一个包工头眼睛都绿了。连碗里的羊杂都顾不上吃。
“老张。你这腰上挂的啥宝贝?咋还会叫唤带字?”
“传呼机。南洋的高科技玩意儿。”煤老板把机器重新别回腰带。金属夹子咔哒一声。
“青云超市买的。两千块。身份的象征。有这东西,走到哪生意都找得上门。”
包工头咽了口干沫。
他扔下两毛钱饭钱。拔腿就往外跑。
直奔青云平价超市。
不到一天。
省城的暴发户、大老板、黑市大倒爷。全疯了。
手里攥着成沓的百元大钞。把青云超市的玻璃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台!两千是吧?不用找了!”
“别挤!我先排的队!”
谁腰上不别个滴滴叫的黑盒子。出去谈生意都没人拿正眼看你。
两千台传呼机。不到三天被抢劫一空。
黑市上甚至炒到了三千五一台。依然一机难求。
省邮电局的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干瘪的营业报表。大把大把地揪头发。
陆青云靠着天上那台无人机。硬生生在国营垄断的通讯大盘上。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钞票像雪花一样飞进唐婉的账本。
现金池彻底满溢。
一周后。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门窗紧闭。屋里满是呛人的烟草味。
陆青云坐在主位。
唐婉正在汇报上周的财务总账。声音清冷平稳。
“传呼机硬件利润四百万。后续的入网费,是一笔长期且庞大的净流入……”
她话没说完。
“哔——”
一声刺耳的拉长警报声。突然从办公桌那台黑色的发射基站里传出。
声音凄厉。扎痛耳膜。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沈明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滚落地面。
基站显示屏上。原本绿色的信号条瞬间变红。
疯狂闪烁。
机器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塑料外壳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烫。
散发出一股焦糊的绝缘胶皮味。
陆青云站起身。
大步走到基站前。低头。
红色的液晶屏幕上。跳出一行加粗的警告代码。
“频道阻塞。载荷超限。”
天上那台中继站撑不住了。
两千个高频外围用户。加上庞大的内部物流调度。
这股爆炸式的无线电数据流。彻底超出了单台空中设备的物理极限。
陆青云双手撑在桌沿。
指骨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临时搭建的空中局域网。终究只是个应急的补丁。
要支撑他野蛮生长的商业帝国。靠天上飞的一个铁盒子根本不够。
他需要真正扎根在地面的蜂窝网络技术。需要能实时通话的移动终端。
陆青云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