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中的咸腥味,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
码头上,那艘十万吨级豪华游轮带来的奢靡与浪漫,在张秘书那声凄厉变调的“天塌了”中,犹如易碎的玻璃,轰然碎裂。
苏南星没有多问半句废话。
她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扔给身后的大副。
原本慵懒靠在霍渊舟身侧的身形瞬间绷紧。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底,残存的一丝属于小女人的温存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双院院士面对绝境时,那比手术刀还要锋利冷酷的寒光。
“走。”
只有一个字。
苏南星甚至没去看那几辆停在原地的军用越野车。
她跟霍渊舟对视一眼,两人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霍渊舟反手拉开车门,护着苏南星直接钻进了那辆挂着“京A·特0”牌照的防弹红旗轿车后座。
“嗡——!”
红旗轿车甚至连门都没关严,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出一阵刺鼻的青烟,犹如离弦之箭,疯狂地朝着机场方向狂飙而去。
半个小时后。
一架没有喷涂任何番号、全速飞行的军用专机,在云层上空撕裂出一道凄厉的音爆云。
机舱内,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没有空乘,没有服务。
张秘书颤抖着手,将两份封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袋,分别递给霍渊舟和苏南星。
苏南星撕开封条。
抽出里面那叠厚厚的数据报告。
只看了一眼。
她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指骨便不可遏制地泛出一抹森冷的青白色。
“怎么会蔓延得这么快?”苏南星抬起头,声音冷得掉渣。
霍渊舟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关于全球军事部署瘫痪的战报。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滚着骇人的杀气。
这半年来,他们在爱琴海的私人岛屿,在南极的冰川。
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通讯,只为了享受那份迟来二十年的纯粹浪漫。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就在他们岁月静好的这半年里。
地球,这个人类赖以生存的蓝色星球。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足以抹杀人类文明的恐怖浩劫!
……
两个小时后。
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地下五十米,第一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
“咔哒”一声落锁。
苏南星和霍渊舟甚至连身上的度假装和羊绒大衣都没来得及换。便带着一身还未褪去的海风气息,大步踏入了这间决定着华国、乃至全人类命运的权力中枢。
然而。
当他们看清会议室里的景象时。
霍渊舟的脚步猛地一顿,黑眸深处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惊。
偌大的红木会议桌旁。
坐满了华国军政两界最顶尖的大佬。
雷老司令、齐首长、中科院的几位白发泰斗。这些平时在电视上随便露个脸,都能让全国震一震的国之重臣。
此刻,却一个个形容枯槁。
会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老将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军装的领口敞开着。有的甚至正捂着脸,隐隐发出压抑的悲鸣。
这里,没有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愁云惨雾。
“南星丫头……渊舟……”
坐在主位的最高首长,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首长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睿智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他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们,终于回来了。”
首长指了指会议桌最前端、特意为两人留出的两个核心位置,“坐。看看大屏幕。”
没有任何寒暄。
也没有半句关于他们蜜月旅行的问候。
苏南星在椅子上坐定。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她看向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型全彩电子大屏幕。
“唰。”
屏幕亮起。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监控画面,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切换。
左侧的屏幕上,是一张全球地图。
而那张地图,此刻正被一种刺目的猩红色,以一种病毒分裂般的速度疯狂吞噬!
南美洲,全红。
欧洲,大半沦陷。
北美,红色的斑点像毒疮一样密密麻麻地炸开。
而华国的边境线上,也已经出现了几个刺眼的红色警报点,正在疯狂地往内陆渗透。
“半年。仅仅半年时间。”
中科院的一名老院士站起身,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那片猩红。声音发着颤,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从南美热带雨林传出的第一例感染报告开始。这种未知的超级病毒,就彻底摧毁了人类所有的现代医学防线。”
老院士深吸一口气。
“潜伏期极短。传播途径不仅限于血液和体液,甚至在密闭空间内可以通过气溶胶飞速传播。”
“一旦感染。”
老院士点开了一份化验数据,“病人的免疫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如同纸糊的一样全面崩溃。器官迅速衰竭,肌肉组织发生不可逆的变异和坏死。”
“死亡率……”
老院士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数字:“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
这意味着,每十个感染者中,就有九个人,连上帝和阎王爷都救不回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沉闷的空气里回荡。
苏南星盯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图谱。
那是西方最顶尖的几个医学实验室,在全员覆灭前,拼死传回来的最后一批残缺数据。
“西方那几个所谓的医学寡头呢?”
苏南星冷声开口。
桃花眼底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属于双院院士在遇到极致难题时,那种疯狂的解剖欲。
“他们那号称领先全球五十年的基因图谱库,就推演不出个疫苗序列?”
“瘫痪了。”
齐首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整个欧洲和北美的医疗系统,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彻底瘫痪。那些所谓的医学寡头,不是死在了自己的实验室里,就是躲进了地下核掩体。”
“他们留下的那点东西……”
齐首长指着屏幕上那些断断续续的基因代码,“连这个病毒最外层的蛋白质外壳都没解析透彻。”
苏南星冷笑一声。
“废物。”
这两个字,她骂得毫不留情,也骂得理直气壮。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那些愁云惨雾的军政大佬。
“把所有的原始毒株样本、临床数据,全部打包。”
苏南星屈起手指,骨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绝对自信。
“送回南渊岛。我的实验室。”
然而。
最高首长却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首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大屏幕。
手里握着控制器的遥控器。
“南星同志。你先看完这个监控。”
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凝重。
他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西方某国的一个重症隔离区。
监控探头是黑白的,画质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里面发生的每一幕惨剧。
画面中。
原本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已经被判定临床死亡的几个重度感染者。
突然。
他们的身体发出一阵剧烈、非人的痉挛。
那些连接在他们身上的医疗管线,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扯断。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
紧接着。
在屏幕外所有人的倒吸冷气声中。
那几个“死人”,竟然直挺挺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肌肉已经大面积发黑溃烂,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但他们的眼珠子。
却变成了彻底的猩红色!
没有理智,没有痛觉。
他们就像是传说中从地狱爬出来的丧尸,猛地扑向了旁边正在抢救的医护人员!
“咔。”
最高首长的手指猛地按下暂停键。
画面,在这一瞬间死死定格。
巨型屏幕上。
一个浑身溃烂、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病患。正张开长满脓疮和黑血的嘴巴,以一种极度扭曲、疯狂的姿态,狠狠咬在一名护士的脖颈大动脉上。
鲜血,在黑白屏幕上呈现出一种刺目的深色。
会议室里。
静得能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
所有人看着那张定格的特写画面。看着那个发狂咬人、完全失去人类理智的病患。
一股深深的、对未知的恐惧。
犹如附骨之疽般,悄然爬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