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关月瑶那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顾青山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曾消失。
他知道,关月瑶之所以如此慌张,估计就是担心自己误会吧。
误会她在同情自己吧!
可是这种情况,一看就明白了,自己怎么可能会误会?
一颗真诚的担心,和一颗表面真诚的担心,两者结果相似,可症状却是截然不同的。
声音可以骗人,可那语气里的一点情绪,骗不了人。
动作可以骗人,可那细微处的一丝褶皱,骗不了人。
表情可以骗人,可眼神中的一缕微光,骗不了人。
或许你会说,
语气里的一点情绪,很难察觉;
细微处的一丝褶皱,无法发现;
眼神中的一缕微光,难以捕捉。
是的,这些东西,对于未经训练的我们,确实很难做到。
但是我们也无需做到,因为我们会感觉到。
人的大脑早已把所有的数据收集在了脑海之中,能做到的人,都是因为提取了关键字,随时能进行总结。
感觉不一样。
感觉是一种匹配。它会在你遇到相同感受的时候,给你的一种反应。
所以,即使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大概感觉到,发生了什么。越是细腻的人,越容易察觉到那种反应。
人,其实是很难被骗的!
可人,又是最好骗的。不是因为别人骗他,而是因为他特别擅长自己骗自己。
所以,别骗自己了,也别假装了。
因为人,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
那颗永远跳动的心,注定成为你拙劣谎言的见证者。
关月瑶此刻那颗慌乱的心,究竟是不是真诚的,实在太明显了。
恐怕就连心思不细腻的人,都能轻易感觉到了,更别说顾青山这样比较敏感的人了。
片刻后,顾青山收敛了笑意,语气中带上了一抹郑重:“关月瑶,谢谢你。”
关月瑶身子僵直了一瞬,随后慌忙把顾青山从头上取了下来:“你在说什么啊,我有什么好谢的,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有什么好谢的?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谁叫那一切都是我搞出来的,还答应你了!”
顾青山驳回了关月瑶的感谢。
在他看来,男人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就是有点可惜啊,要是早点知道这个结果就好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顾青山话里的某种情绪,关月瑶轻声问了一句:“顾青山,你是不是后悔了?”
声音轻的就像蚊子音一样,带着某种忐忑,有一种不想听到答案的感觉。
可在寂静的夜晚,声音再小声,也不算小了。更何况,顾青山又不是人了,不用再用耳朵听了,那就更清楚了。
他立即回了一句:“没错,我后悔了。”
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关月瑶身体一晃,脸色更是隐隐苍白。
脑子里更是掀起了一场风暴,可还没等来各种杂念,顾青山的话再一次传来:
“我后悔啊,早知道这么痛苦,我就应该问问,有没有消除这种痛苦的方法。就算没有,那减轻一点也是好的;就算没有减轻,有一点准备,那也挺好的。
那样毫无准备,实在受不了啊!”
原来后悔的不是开始,而是过程啊!
知晓这一点后,关月瑶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身体里的力气也愈发足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不少:“顾青山,那你不后悔一开始吗,如果一开始没答应,那这些事情,不就不会发生了吗?”
顾青山摇了摇头:
“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的。既然一样,自己又何必后悔。”
最后的总结斩钉截铁,仿佛在抗争着什么一样:“关月瑶,已经注定的事情,不需要后悔,只需要做得更好。只有那样,所谓的注定,才能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关月瑶点了点头,道了声晚安,便愉快地休息去了。
顾青山没有睡,默默察看着四周的情况,防止有危险靠近关月瑶。
这倒不是他的责任心太重,而是现在的他根本就不用睡觉,也睡不着。那种休息的本能,好像被什么强行压住了。
就像大晚上强行喝了一大堆咖啡,根本睡不着!
人,不能没事干。没事干的人,会陷入一种莫名空洞之中,会变得浑浑噩噩的,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所以,即使变成了木簪,顾青山也准备找点事干,以免自己陷入那种空洞之中。
他给自己找的事情,就是看着关月瑶。
当然,他也没得选,谁让他相当于是关月瑶的伴生灵宝。
没得选是一种痛苦,一种注定的痛苦。所以顾青山稍微改了一下,让自己主动去做。
这一改效果很大,痛苦虽然还在,可他却多了一种幸福感,一种名为负责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才是他坚持下来的秘诀。
其实顾青山一直知道,这种幸福感只是自己的谎言,是骗自己坚持下去的谎言。
可是没办法,没办法啊!那种痛苦太难熬了,哪怕幸福感只是虚幻,他也只能当成真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说原先的顾青山是一根老油条,总是在做形式主义的话,
现在的顾青山,就是一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伙,一直兢兢业业,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顾青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又或许是因为关月瑶的在意,
他总觉得自己那种虚幻的幸福感,正在渐渐凝实,似乎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幸福了。
顾青山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毫不怀疑。
因为自己的痛苦,不再只是被暂时隐藏了。而是正在一点点消失。
离它彻底消失的那天,恐怕不远了。
这一点,只有真正的幸福,才能做到!
………
黑夜静得可怕,仿佛要吞噬掉这世间的一切。破败的道路上,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落在那
一座座破败的屋子上。
远远望去,就像披上了白色的孝衣,给这个夜色添上了几分凄凉。
尤其不远处传来的些许哭声,更是为这份凄凉增加了几分诡异,就像在给某人送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