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的话说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说话，
每个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顾青山，带着一种连呼吸都暂缓的紧张。
尤其是老板，呼吸几乎停止，心脏更是跳得厉害。
他，会说什么呢？
这似乎成了每个人都想得到的答案。
明明是一个已经注定的答案，他们为什么要紧张呢？
或许是因为顾青山这个人吧，哪有人会像他这么较真，会像他这么不顾一切！
他们的心摇摆不定，既恐惧又期待。
他们害怕顾青山做出和自己不一样的选择：
人怎么能不一样，他应该也要和自己这些人一样才对啊？
又期待顾青山做出和自己不一样的选择：
人怎么能够一样呢，他应该不一样，不能和自己这些人一样！
紧张，难道是因为选择吗？
选择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选择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或许他们害怕的是看见那个不堪的自己吧……
迎着众人灼热的视线，顾青山不明所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了，看就看吧，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摇了摇头，对着老警察反问道：
“受这么重的伤跟对方有什么关系啊？”
声音还是那么微弱，却是那么的清晰，就好像直接从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老警察，他们的脸上似乎写了同样的话：
这…这是什么鬼答案啊！
他们不理解，顾青山为什么会这么说？
答案不就只有两种吗！
要么将对方送进去，索要赔偿；
要么心胸开阔，不予计较。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啊！
难道你的伤不是对方打的吗，什么叫这么重的伤和对方有关系吗？
老板在一旁举起自己的拳头看了看，此刻他有点怀疑自己，那个客人真的是自己打得吗？
可看到手上的血迹，他更怀疑自己了，难道自己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自觉捏了一把自己，
啊！
感觉到疼痛的老板陷入了更深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啊？
边上，
老警察打量了顾青山好几眼，可是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张像猪头一样的脸，废了长久以来的所有经验，他根本无法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诩经验老道德的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你这伤不是对方打的吗？”
顾青山摇摇头，否认了：“不是，是我要打的。”
听到回答，所有人嘴角抽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难道这个人是受虑狂？
老警察没在意，继续追问：
“你喜欢被打，所以才故意这样吗？”
故意？
顾青山奇怪地瞧了老警察一眼，回道：
“怎么可能，哪有人喜欢被打的。我是在战斗，”
手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指着老板继续道：“这个人亵渎了美食，我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不断地在老板和顾青山之间扫来扫去，最后都无语了。
这代价悬差真大，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板付出了代价！
顾青山的话让老板脸上一红，自己总共就挨了最开始被偷袭的一拳，后面的攻击都被自己挡住了。
至于最后那几记拳头，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之前被打的脸，却没有了任何感觉，仿佛之前的疼痛只是幻觉。
老板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不应该挡住那么多拳头的。
最起码挨上一两下，不然现在自己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没错，老板现在很尴尬。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不自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因为顾青山的话，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似乎在说：
你好意思吗，不解释一下吗！
他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毕竟对方可没有认为自己挨打了。
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自己说不定不会被追究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干嘛还要自己找事呢。
老板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自己似乎丢掉了什么。
只好低下头，不发一言，默默等待事情结束。
另一边，
老警察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人脑子似乎有点不正常，似乎认为受伤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与他所受的伤相比，美食反而更加重要。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话，双方就没有争端，自己也就省事了。
老警察很想马上结案走人，不过看着顾青山那张不成人样的脸，他终究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对着老板道：
“这位老板，虽然客人不打算追究了，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此吧。不过对方既然想要吃美食，那你就特地给他做一份好了，当做赔偿。”
老板一听没事了，心中充满了劫后重生的喜悦，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我做，我一定做。”
老板没问题，顾青山又有问题了。
他拍了一下老警察的肩膀，皱着看不出来的眉头，不满道：
“我想吃自己会买，不需要赔偿。”
这人是真倔啊！
这不是老警察一个人的感觉，而是在场所有人的感觉。
可怜的人得到一点赔偿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拒绝呢？
这话并没有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了，顾青山肯定理所当然地告诉他们：
别把你们的可怜放在我的身上，我又没觉得我可怜。
这或许不是顾青山的问题，或许也不是他们的问题，或许是这个社会的问题。
它似乎过度地放大了弱小，总让弱小觉得自己就应该被保护，就应该获得赔偿，使弱小觉得自己的弱小是理所当然的。
这无疑是磨灭了弱小的斗争心，让弱小一直处于弱小之中，无法获得强大。
怎么可能让弱小获得强大呢，强大可是会反抗的！为了和平，要让强大永远强大，要有弱小充当弱小……
老警察看了顾青山好几眼，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唉，自己真是老了啊！
总以为看见的人多了，选择也就差不多。
没想到啊，自己竟然忘了。选择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选的啊。
老警察摇摇头后，眼中带着怀念，似乎看到了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正在大声喊着：
妈，我才不要当律师呢，我要当警察，我才不会让坏人逃掉呢！
嘴角勾了起来，脸上的褶子微动，解开了平时那积累的沉闷，绽放出了从而有过的轻松。
他拍了拍老板的肩膀，警告道：
“老板，做生意要诚实。既然是预制菜，那就标明预制菜。”
“其实大多数人是不在乎是不是预制菜的，因为他们尝不出来，也不想尝出来。只有少数人是真的能尝出来的，也不想尝。”
“做人一定不要太贪心了，要有自己的选择，不要想着能做所有人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