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刚才事发的芦苇荡边,李维刚总算把衣服整理得像个样子了。
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皮带也重新扣好。
驾驶座上,他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利用职务为亲属谋私利、又跟小姨子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一旦被捅出去,调查、免职几乎是必然的,而且家也得散。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又拨了一遍电话。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副驾上,砸完又后悔,赶紧弯腰捡起来,生怕摔坏了接不了电话。
后座的女人缩成一团,黑丝的几处破洞露着白花花的腿。她没有用衣服遮,只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颤动。
李维刚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终于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你先等一下,让我这边把会开完。”
在开会?
李维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声音,明显就是那个小伙子的……
电话没挂,但也没人说话。
李维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听到听筒里隐隐传来陈远舟的声音,不知道是在给别人安排事情,还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你们几个,一人拿一个U盘,我设了密码,平时别看。一旦我出了意外……不管什么原因,就拿这个报警。”
有个声音传来:“哥,咋回事儿?”
“啥意外?有人要弄你?”有人问。
听到这里,李维刚浑身发冷,连忙出声:“陈远舟……哦不!舟哥!舟哥!冷静!冷静!有事好商量,你千万别激动!”
听筒里安静了会儿,传来一声轻笑:“我觉得激动的好像是你啊,李书记。我目前还行。”
李维刚的脑子一阵嗡嗡响,但见对方没有直接挂断,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赶紧开口:
“今天往你团队塞人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大人大量,咱们商量个解决办法。你开个价,报个数,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绝不含糊!”
“你打算出多少?”
李维刚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道:“五万!不,十万!你给个账号,或者我晚上就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似乎在考虑。
又过了会儿,传来一声低低的感叹:“李书记,你这个职位,就值十万?”
李维刚的脸瞬间白了。
他听出来了,对方不是在讨价还价,是在嘲笑他只值这点钱。
怕陈远舟狮子大张口,他赶紧解释:“舟哥,您也知道,咱们学校教职工收入普遍不高……”
“我开玩笑的。”对面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李书记,如果我没记错,咱俩之间应该不止这一笔账吧?”
李维刚浑身一阵发冷,声音也嘶哑了起来:“上一次那件事……也是职责所在,都是按流程办事……”
“流程?”陈远舟打断他,“我一直想不通,不就在宿舍卖点计生用品,怎么就把纪委给惊动了?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大半年。”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脆响。
五六秒钟后,声音才再次响起:“直到今天,我看见你那老相好从妇产医院出来,很多事情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李维刚张了张嘴,想否认,又怕惹怒对方,最终只挤出一句:“哎呀,那个……当时确实是家里人开的店,一时鬼迷心窍……”
“卖个套,还真让堕胎的客源变少了?”
李维刚愣了一下,随即赔笑:“对对对,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
“真他妈日了狗了。”听筒里传来陈远舟的骂声。
“挡了你家亲戚财路,你一个纪委副书记亲自下场,盯着我一个穷学生往死里整。”
见李维刚不出声,陈远舟像拉家常般继续道:
“当初有人对我卖套这个事情有意见,我随口说让他们回头去妇产医院问问堕胎的数据降了多少,竟然还真有这事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李维刚耳朵里,自己的违纪问题又多了一个。
以他的业务能力,自然清楚,三件事儿加一起,就不是免职那么简单了。
双开,妥妥的双开!
二十多年在体制内积攒的一切,身份、待遇、退休金、人脉……一天时间,全部归零。
他咬着牙,哆嗦着压下心中的恐惧,强撑着开口:“舟……舟哥,咱们有事好商量,您看,您怎么样才能……出这口气?”
陈远舟没接话。不知道是在考虑,还是在享受对手的穷途末路。
“长话短说吧。”陈远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带任何情绪。
“第一,照片我一共拷了四份,交给了四个兄弟。往后我要是出任何意外,车祸、疾病、失踪、中毒……他们就会把照片交给警方,你会是头号嫌疑人。”
这话让李维刚听出了希望,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我发誓!你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第二。”陈远舟没有理他,“我这人没别的想法,就想老老实实上完学,挣点小钱。希望书记往后不要再为难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电话里陷入沉默。
李维刚等了几秒,试探着开口:“还有……别的吗?”
“没了。”
李维刚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对着手机连连点头哈腰:
“感谢!感谢舟哥!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您随时招呼!另外,我外甥女的事情,我这就跟她说,让她别再掺和……”
“等等。”陈远舟打断了他,“人继续留在项目里,不用撤。”
“这……”李维刚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突然取消安排,反倒惹人怀疑。万一我们钱书记惦记上了,还是麻烦。她留在我这儿,我会安排一些基础工作给她,不让她白挂名。”
当然,这只是面上的台词。
早上他还觉得宋婉清进来自己憋屈,但出了这事儿,他忽然想通了。
这人留在自己项目组里,就等于是送到他手上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