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君悦醒来,她的治疗有了针对性。
急诊的值班医生询问了情况,并联系了她的主治医师后,安排了400毫升输血,并辅以营养液支持。
血浆流入身体,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沉沉睡去。
“唉……合着你醒来,就是为了别让他操心啊。”李佳薇嘟囔了一句,把刘君悦的手攥在了手心。
见另外两个同学已经在空床上睡了过去,她裹着外套趴在了病床边沿。
但又睡不踏实,每隔一会儿就醒一次,看一眼吊瓶,再看一眼刘君悦的脸色。
而这一切,陈远舟并不知道。
体育学院的宿舍楼里,因为明日的大赛,他早早躺下了。
偏偏却一直睡不着,这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心理素质。
又把稿子默诵了几遍,他终于在凌晨两点闭上了眼睛。
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实在太困,他又眯了一会儿,结果差点错过停在南门口的校车。
好在心里有事儿,没睡多久就醒来了,赶在发车前踩点跟上了大部队。
民族大学的体育馆里,三个赛道、七十二个项目的选手和带队老师把看台坐了个半满。
陈远舟找到北方大学的区域,扫了一圈,正要朝师姐江珊走,广播里传来让参赛选手抽签的通知。
他随便在箱子里抓了个条子,登了记便回到座位。
江珊也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我2号。”
“顺序靠前有靠前的好处,讲完就解放了。”他安慰了一句。
“你呢?”
“23,还不如你!”
江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抽签的人陆续回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着时间还早,陈远舟起身出了会场。
在门口的饭馆要了一碗牛肉拉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看了一眼手机,想到今天比赛的事情刘君悦知道,却没收到她的短信或电话,陈远舟的心里隐隐有些意外。
时间还早,想着她说不定还在睡懒觉,他也没打扰。
回到座位时,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台上,创新赛道的选手正讲到第三页ppt。
陈远舟集中精神看过去,这是个民族大学的学生,讲得确实不错,条理清楚,台风也稳,声音不疾不徐的,评委频频点头。
十点钟,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刘君悦的短信:“老公,抱歉啊,早上一二节没课,我睡过头了,你比赛怎么样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松了口气,打字回过去:“抽了个尾巴签,估计这一天都要耗在会场了,你快起来吃个早饭。”
刘君悦没再回。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赛事的规则是先创新、再创业,最后是创意。
等到江珊上台,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了讲台。
还算顺利,五分钟的路演结束,评委提了三个问题,回答得也还过得去。
只是回到座位,她已经是满头汗水。
但分数出来并不好,86.37。
陈远舟在江珊肩头拍了拍,意思是她已经尽力了。
把目光重新落回台上,参赛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过,他越听越觉得心里有底了。
因为大部分人的ppt都长得很像,市场规模、竞品分析、财务预测一条龙下来,看起来挑不出毛病,但也找不出亮点。
甚至有些感觉就像抄袭的。
其中有一个讲“校园不常用物资共享”的,评委针对雨伞共享问了一句:“你知道去年全宁省下了几次雨吗?”
那学生愣了会儿,自己先红了脸。
陈远舟这才反应过来,从大一开学开始到现在,整个湖城就下了两次雨。
等选手下台,底下连掌声都没有。
轮到陈远舟上台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站到话筒前,他的第一句是:“各位老师都累了吧,我尽量讲快一点。”
这话当然是个烟雾弹了。
他准备了半个月,已经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五分钟的路演,他连停顿都掐着秒算过,又在台下等了大半天,哪里还能讲快点提前结束?
但这话说出去,评委席上几个人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些。
已经有老师放下交叉的手臂,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按了下翻页笔,ppt切换到下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大家回忆一下,村里、街上、校园,社区,什么时候人最聚集?
这个问题引起了评委和观众的注意,好几个都抬起了头。
坐在中间的一位评委还偏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流了一句。
ppt翻到下一页:吵架!对吗?
台下传出了一阵哄笑声。
笑声还没落尽,ppt又翻了一页:有比吵架更吸引人的吗?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几个评委坐直了身子,目光从那行字移到了陈远舟脸上。
会场上,不少观众放下了手机。前排一个一直低着头看材料的女生也抬起了头。
陈远舟依然没动,甚至没有台词。
ppt一个旋转翻页,又亮出几个字:打架!对吗?
台下果然又笑了,比刚才那一声更响。
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像是觉得他在故意逗乐。
陈远舟依然没动,也没开口,再按翻页键。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您觉得群众性体育赛事是什么?
画面又闪:工会三步曲——象棋?拔河?跳大绳?
页面直接给了答案:不不不!
台下安静了,等着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他又按了一下,屏幕切出了一些文字和画面:
抓兔子、摔泥巴、滚铁环、打水漂、麻将、吵架(对歌、辩论、脱口秀、飞花令或对对子)、打架(摔跤、拳击、散打、剑术、搏击、掰手腕、武术套路)。
停了两秒,他全场第二次开口:“凡是大家愿意参与的‘体育活动’,都是群众性体育赛事!”
“人天生爱看热闹,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但热闹转瞬就散。所以我的项目要做的,就是把‘围观’的情绪,变成可预期的、可持续的、可运营的流量。”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县域赛事”。
他微微侧身,看向了在座的评委:“吵架的本质,是情绪和注意力的集中,而打架又恰恰相反,是情绪和注意力的发泄!”
“但吵完就散了,打完了就走可不行,得让他们润润嗓子,吃点东西喝点酒,而这个项目要做的事儿,是把情绪转化成持续的经济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