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搞笑的一幕来了。
李响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棍子,一路追到网舍门口,眼泪巴拉地说要负荆请罪。
陈远舟哭笑不得,坚持说自己与刘君悦找对象和他没有关系。
李响不信,一个劲儿地道歉,两人拉扯了好一阵才消停,最后并排坐到了网舍后面那片废弃的操场边,聊起了后面的打算。
一支烟抽完,李响偏头看了陈远舟一眼:“往后……咋整?”
陈远舟把烟头按灭在脚边的沙土里:“赚钱呗。两个店刚走上正轨,后面还有一堆事。再一个……等她的配型。”
李响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以前挺不是个东西的。”
犹豫了一会儿,陈远舟接了一句:“当一个人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东西的时候,就意味着长大了。”
李响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以后……你咋打算的?”陈远舟问道。
李响把烟盒摸出来,发现空了,捏扁了扔到一边:“不想这么胡闹下去了。但是怎么走,还没想好……”
陈远舟想了想:“你球打得那么好,别浪费了。找教练求求情,先跟着训练,后面看有没有机会再进校队。”
李响没立刻回答。
他把脚边一根枯枝拿起来,在手里折成两段,又折成四截,砸向了那个空瘪的烟盒。
“再说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陈远舟没起身,看了眼李响的背影,又坐了一会儿才朝网舍走。
一边走,他一边把刚才那番拉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响忽然跑来认错,还提了王东,他大概猜到了缘由——八成和那两篇帖子脱不了关系。
但他没打算追问。
帖子已经删了,事情也过去了,再揪着不放反倒没意思。
李响能主动来,说明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拔了。
至于具体是谁写的、怎么写的,再纠缠下去,只会把刚缝上的口子撕开。
不过也好,当初随口编的那个“还债”的说法,竟意外地缓和了自己和李响的关系,心里的疙瘩总算少了一个。
至少以后两人不用再躲着走了。
次日课间,韩明找过来,说要请陈远舟和刘君悦吃饭。
陈远舟懂他的意思,这次聘任后,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拿的是固定工资,副经理每月一千八,经理两千三,总监三千三。
韩明的副总经理级别更是到了三千六。
这个岗位只要能干满一年,他就能攒够后面三年的学费。
陈远舟婉拒了,让他把心思放在店里面,同时让他通知经理以上级干部放学后开个短会。
会议晚饭后准时召开。
没有很长,重点就两条:支教的事情保密;两个店的消防和综治盯紧确保不出问题。
都是老人了,各自点头应下。
只是散了会,大家才纷纷表达了对支教活动的羡慕。
陈远舟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意愿,我和君悦先去探探路,有机会咱们公司也包一个点。”
“都走了几个店谁管?”赵辰问道。
“我我我!”韩明举手,“你们去支教,我守家。”
“韩总不想去?”张燕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支援的就是我老家的偏远山区?”韩明难得的俏皮了一回。
大家哄笑了一阵,这才各自散去。
晚上,张丹丹发来行程。
陈远舟简单看了一下,发现有点复杂:
先是学校南门集合,统一乘公交到老城区的汽车站,坐长途汽车前往花马县,再搭班车到一个叫做小水坑的镇子,然后学校包车接大家到支教点。
想了想,陈远舟回了条短信:“我和刘君悦直接到汽车站和大家汇合。”
张丹丹回了个“好”字,没多说。
这么安排,并不是他想搞特殊。
沿路要换四趟车,尤其学校到车站这段,又是五一放假前夕,公交车上挤得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可舍不得让刘君悦站上一个多小时。
周五中午吃完饭,陈远舟就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是直接从商品部拿的,巧克力、牛肉干、糖果、纸巾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塞。
第五季的小房间中,刘君悦已经在等他了。
“你这是搬家还是支教?”见他那背包鼓鼓囊囊的,她笑着问道。
“给你带了点零食。”陈远舟走到跟前,二话不说,拉开她的箱子对着单子详细检查了一遍。
尤其是药品,每瓶都要拿起来摇一摇,确保数量充足。
她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见东西都齐着,两人从就近的北门出去,打车到了老城汽车站。
给张丹丹发了短信询问集合地点,正低头看手机,一辆公交车靠了过来,她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使劲挥着手。
等乘客下得差不多了,她下了车,身后跟着五个人,两男三女。
陈远舟扫了一眼,有爱心社的熟面孔,也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大一学生。
大家互相自我介绍了一圈,陈远舟记住了几人的名字:孙磊是体育学院的师兄,大二,练太极的,这次跟他一起带方队。
黄凡是相声社的,擅长语言类节目的排练。
除了张丹丹,另外三个女生都负责编排舞蹈。
刘君悦站在他身后半步,挨个跟人打了招呼,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
张丹丹清点完人数,把车票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张分给大家,然后招呼人上车。
都坐定了,大巴又等了二十来分钟才晃晃悠悠驶出车站。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幻成灰扑扑的田野。
刘君悦靠着窗,把头搭在陈远舟胸口,定定地望着外面发呆。
“困了你就睡一会儿吧?”他轻声道。
“不困,就是有点好奇。”她转过头,“我听说花马县下面的农村有不少住窑洞的,不知道咱们去的地方有没有?我还没见过呢!”
她笑了笑:“还有啊……会看到什么样的学生,会不会和电影里那样?”
“应该不会。”陈远舟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要相信我们的国家。”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朝他怀中缩了缩。
大巴走了一个半小时,在花马县汽车站停下。
一行人又换了一辆小巴,往小水坑镇方向开去。路况也渐渐变差,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身颠得厉害,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被甩得撞到了车顶,尖叫了一声。
司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连忙减慢了速度。
刘君悦也被晃得坐不稳,陈远舟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